優秀都市言情小說 墨桑 起點-第271章 豫章 情好日密 一揽包收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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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內瓦往安慶周矯捷。
安慶那邊飛速就遞了信兒返,葉安平沒在安慶,視為出遠門檢驗藥材去了。
跟著安慶府的信兒綜計送來到的,還有豫章城遞到的信兒,信是尉四娘兒們寫來的:滕王閣駛近完成,筆札也評的相差無幾了,問李桑柔是否去一趟豫章城。
李桑柔收起信,勤儉節約野心了好一陣,葉安平時日半會來迴圈不斷,烏士說是沒事在外面,偶爾半會也來不休,孟家此造氣焰,現已共謀好了,剩下的事,有她未幾沒她好些,揚州的大事,都在一兩個月此後,嗯,完美無缺去一回豫章城。
確切,把她那兩間布廠吊銷來,那兩間加工廠,全在洪州。
李桑柔叫進孟彥清,說了近世的從事,叮囑他問一問諸人,誰想跟去豫章城看得見,誰想留在此地繼承歇著,誰想回一趟建樂城,唯恐去別的該地,都自便。
孟彥清飛速就拎著幾張紙歸來。
大部都要跟去豫章城看不到。
豫章城這場孤獨,而大安靜,千分之一,必須看。
孟彥清先慨然了句,她倆這幫東家們,越是愛看熱鬧,繼之指著其它十來個體,一一證明:
本條是要回一回故鄉,內親壽辰快到了,一聲不響去給考妣上個墳,夫要去背後看一眼妻妾,以此月終,老兒子迎娶……
李桑柔在這十來個體中,沒觀看衛福,問明:“衛福呢?不回一回建樂城?”
“我問他了,他說等明年的時期,跟大家齊聲趕回。”孟彥清吧頓了頓,“上一趟,咱倆從睦州且歸,衝過饒州城,返回大營,大夥兒都累極致,都是沾枕就入眠了,我也是,行將成眠了,老董當心,眼一掃說衛福呢?
“我出來一看,衛福正坐在帳幕山口,仰著頭看些許。
“我問他怎麼樣了,他說亢奮的睡不著,坐一時半刻再回安排,我就陪他坐了俄頃。
“他就,刺刺不休了某些遍,說既往沒跟出來,相左了稍微這一來的叫,深懷不滿的充分。
“唉,衛福直白都是個心野的。”
李桑柔心馳神往聽著,說話,低低嗯了一聲。
隔成天,李桑柔等人就返回濟南市,開赴豫章城。
到江州城換船,逆流而上,全速就到了豫章城碼頭。
她們那座住宅裡,從爐門口到各間屋,角旯旮落都乾乾淨淨,灶間裡鍋碗淨化舒適,各間內人的鋪蓋相仿剛才晒過洗過,板結到頭。
大常奇幻極了。
她倆走了快兩年了,那時走的時刻,又是急火火急促,緊趕著走的,豫章這處,潮氣又大,照他近年來的感受,他就做好了一進門就是說一頭的黴味,無所不在都是蜘蛛網,飯鍋鏽壞,筷長毛,鋪墊酡,約莫也就那麼些只粗瓷大碗多煮幾遍,還能用用。
即這份清潔完完全全,他可不可估量消失想到!
“這是?誰?”大常風馳電掣,一壁排氣十來間屋,站在廊下,怒視咋舌。
“張勞動鎮在豫章城呢。”李桑柔嘿了一聲。
“雖啊!我張嬸孃始終在呢!”金元伸頭接了句,極為矜誇。
大常檢查過一遍,笑臉何等屏也屏持續。
現洋他張嬸母是真好,老伴云云,近水樓臺先得月兒這一件廢,她們人多,縱歇息。
呦都毫不買這一條,真好,省多少錢呢!
她們的飲食起居,船家場場闔家歡樂的,被頭要絲絲綿被,茵要厚茵,腳爐要紅銅的,都貴得很!
大常和孟彥清忙著買菜買米買油,李桑柔出了拉門,直奔府衙後宅。
駱帥司隻身一人一人履新,於尉四太婆她倆還原,駱帥司就搬到前衙兩間陪房暫住,把後宅讓出來,給尉四高祖母她倆平日安家立業,及每日看文寫評用。
李桑柔到府衙角門,看家的婆子風聞是建樂城臨的,狗急跳牆進呈報。
霎時功夫,尉四奶奶耳邊的管事婆子嚴重出來,見狀李桑柔,離了十來步,就及早曲膝施禮,“我輩老婆婆說,憂懼是大當道來了,果然是,大統治快請進!”
把門婆子一臉希罕的看著畢恭畢敬的管婆子,再張行頭梳妝比她還莫如的李桑柔,直觀覽使得婆子帶著李桑柔翻轉了死角,才回籠眼神,連聲颯然。
唉喲!不失為啥事情都有噢!
一進尉四婆婆等人看文的偏院,靈光婆子就揚聲道:“四少奶奶,算作大執政來了。”
正房拙荊,尉四夫人,尉靜明,符婉娘,劉蕊四人忙緩步迎沁。
李桑柔在除下在理,將四本人順序估估了一遍,一方面笑,一端拱手,挨門挨戶施禮。
“艱難民眾了。”
“好說,該咱倆謝大當家作主。”尉靜明煥發極好,接話笑道。
“大當權送了咱們一場奇功勞呢。”尉四妻妾下了階級,欠身往裡讓李桑柔。
李桑柔進了屋,轉身看著邊際。
五間堂屋的阻隔闔移走了,中西部用厚寬的線板拼初露,搭設長案,從東牆向來伸到西牆,靠著雜種牆,並立打橫放著一張長案。
正北的長玻璃板上,擺滿了一摞摞的墨紙,物牆的長案上,擺開墨紙硯,案前各放著兩張安樂椅。
間當中,放著張網開一面茶案,四旁放著四把椅子。
小姑子仍然再搬了張椅子進,漱口茶臺,籌辦從頭沏。
“算餐風宿露爾等了。”李桑柔看過一圈,從新稱謝。
“真不日晒雨淋。”符婉娘抿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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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得很。阿瑤和鸝姐,可欽慕咱了。”劉蕊表情微紅。
“錢三老媽媽就在澤州城,回覆極近水樓臺先得月,她來過四五回了,回回到了都不想走。”尉四老婆婆坐坐,從少女手裡接到茶針,撬著茶,連說冷笑。
“那就好。”李桑柔坐到尉四太婆劈頭,暗示符婉娘等人也坐。
“有好章嗎?”李桑柔問了句。
“有,還無數呢,正正經經的好口吻。”尉四老太太笑風起雲湧。
到目前一了百了,電訊報上最寂寥的,照舊滕王閣口氣初選這件事務。
“那就好。”李桑柔舒了口氣,旋即笑道:“爾等沒開個盤口賭一賭,哪一篇文章會超麼?”
符婉娘瞪大了眼,劉蕊看著李桑柔,持續忽閃,尉靜明噗一聲笑進去,尉四嬤嬤首先一怔,立即忍俊不禁,“大當家做主可正是!”
“措手不及了。”李桑柔缺憾的嘖了一聲。
“咱們印書賣,仍然掙了不在少數白銀了。”符婉娘笑的按捺不住。
“一兩紋銀一本,能掙嗬喲錢?能花一兩銀買書的,也就能花十兩,爾等該定到十兩一冊,而後呢,這印書沒那般快是不是,十兩白金的,兩個月牟書,倘然肯加十兩足銀的風風火火費,一番月就給他。”李桑柔繼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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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秉國太能估計了!”尉四奶奶簡直是一聲喝六呼麼,立即道:“印書的事,不行這麼,哪能這般!”
“一兩足銀一本,我阿孃寫了信來,還嫌貴呢,說如若他肯讀,送到他精美絕倫,無庸收足銀。”符婉娘一端說一面笑。
“書這玩意兒,不單書,其它亦然,沒花銀子沒花手藝,他就不會倚重,殺怎麼樣,書非借不許讀也,書非重金買,可以重也。
“真要仨錢倆錢就能買本書,居然捐,那這書,就舛誤書了,不略知一二不怎麼他,直率撂茅房當衛生巾用了。
“凡是好找,說不定白送得裡的貨色,就必須有人顧惜。”李桑柔不虛心道。
符婉娘怔了怔,慢慢斂了笑影。
劉蕊迤邐首肯,“算如此這般!絕學裡,這些點補茶滷兒都是公中供的,該署老年學生,拿聯機點補,咬一口就扔了,再有的,就吃個芯兒,把外全剝了扔了。
“我翁翁回回提出來,都氣的喲相像。”
尉四婆婆呆了呆,肅容欠,“受教了。”
尉靜明唉了一聲,“人哪!”
“入情入理。”李桑柔笑道。
“那幾首詩?”符婉娘看向尉四老太太,立體聲說了句。
李桑柔看向尉四奶奶。
“拿來給大當家做主瞥見。”尉四老大娘忙笑道。
“我去拿!”劉蕊忙站起來道。
“是這麼回事,”尉四老媽媽看著李桑柔笑道。“最早一趟,是六朔望要命十天,有一首詩,融智僧多粥少,卻不敷工整,一看哪怕入門嘲風詠月,卻極有早慧的,黃祭酒極是嘖嘖稱讚,視為希有的璞玉,可這首詩卻淡去跳行。
“黃祭酒託駱帥司索,可這往何方找去?
“不料道,七月終,又利落一首,一看字就知和前次是一期人。
“這一趟這首詩,情絲繁博,不過傷感,明朗偏向童的情義,反之亦然淡去跳行,沒找出人。
“這一期十天,寫詩的人,又寫了一首,,反之亦然毋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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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蕊將三首詩遞李桑柔。
李桑柔傾看了,和尉四祖母笑道:“我看不出何足智多謀感情,爾等說說。”
“這份空靈裡透著單薄翻然,更像是才女。”符婉娘掂起一張,看了看,嘆了文章。
“大略是和樂學的,格制漂移面有目共賞,但要講授了才智明瞭的上頭,就兩處,全錯了。”尉靜明笑道。
“光景沒讀過呦書,一個典都杯水車薪,這一首,那裡,用上李廣難封的典,如虎添翼,若是亮堂,不會毋庸。”劉蕊指著裡邊一首道。
“吾輩幾個私都認為,寫詩的是人,該當是貧家丫頭,犖犖就在滕王閣周圍。”尉四夫人笑道。
“那爾等是嗬趣?”李桑柔直截了當問起。
“大掌印能不能把她找還來?咱倆想幫幫她,送她去攻讀何如的。”尉靜明笑道。
“好。”李桑柔脆許諾,“末尾這一期十天的時評,還沒貼下是吧?什麼時段貼?”
“前一大早。”尉四姥姥忙答題。
“那明後天就能瞭解了。”李桑柔笑道。
………………………………
李桑柔返他處,張可行和宮小乙久已等著了。
張可行舉重若輕蛻變,宮小乙稍為胖了點子點,精力神極好,精確由於兼備點兒聲勢,人也剖示大齡了少數點。
李桑柔盡數審時度勢著宮小乙,笑問津:“婚配了?”
“是,託大方丈福。”宮小乙長揖事實。
這句有幸,誠心實意,全是託了大方丈福。
“他舅父掌體察給他挑的媳婦兒,木作人馬行老的大孫女,識字,身材高,人也康健。訂婚的時刻我去了,成家的時候我也去了,挺好。”張甩手掌櫃笑道。
“郎舅說我身長矮,說得挑個高個兒的兒媳,孃舅說爹挫挫忽而,娘挫挫一窩。”宮小乙摸了摸別人的頭。
他兒媳婦比他初三頭。
“這話理所當然兒。”李桑柔失笑,“滕王閣修得相差無幾了?”
“業經完工了,就差些花花草草,賈郎看著人植苗呢,再有煞尾一遍加倍。”張卓有成效笑道。
“滕王閣竣工後來,我在洪州此,就不要緊可修可建的了,絕頂,我在瑞金,有莘宅,還有座剎,一座義學,約摸還會界別的。
商埠哪裡有位周教職工,軌制屋的手法極好,但他不會算工量,你到佛山去幫佑助怎樣?”李桑柔看向宮小乙問及。
“好!”宮小乙旋踵搖頭,“張嬸跟我說過,過後,我就繼之大拿權,大拿權讓我到何地做事,我就到何方去!”
“那行,把你產婆你孫媳婦你妹子都帶上,到承德挑間居室,齊齊哈爾那邊,憂懼要修上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的,還有,賈文道也跟你齊走。”李桑柔笑道。
“啊?老賈他,他?”後邊的話,宮小乙沒敢問下。
難道真要困著老賈當夠一千天的奴兒啊?
“嗯,他把友好典了一千天,少成天也廢!
“你把他帶陳年就行,到漠河嗣後,另有人看著他。”李桑柔哼了一聲。
宮小乙無意識的縮了縮頸,不敢再吱聲。
“滕王閣的政,多謝你。等這邊清結,我這裡就沒什麼事宜了,該什麼,你我方作主,或許聽你家伯母子的。”李桑柔再看向張頂用笑道。
“伯母子遞了信兒恢復,多謝大當家做主了。”張有效站起來,深曲繼任者去,留意致謝。
“毋庸虛心,這是我欠你家伯母子的。”
“大大子說洪州兩家核電廠,歸到了大掌權這邊,大娘子發號施令,若果大執政用得著,讓我幫著大當道收攏收縮香料廠。”張庶務笑道。
“永不了,你出臺,於你家伯母子壞。你家大娘子哪裡忙得很,極缺人口,你返回給她有難必幫吧。”李桑柔笑道。
“是,倘然如許,到點候,我跟小乙協辦往日玉溪吧。”張做事爽氣道。

都市言情小說 墨桑 愛下-第265章 互厭 无须之祸 坑家败业 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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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返飄帶巷的賢內助,米穀糠正坐在廊下,搖著把羽扇,喝著茶,熱毛子馬、小陸子幾個,蹲在米穀糠彼此,眼望著他,心潮起伏的說著話兒。
大常正站在院落裡提水衝地。
察看李桑柔進,黑馬一躍而起,“分外歸來了!”
李桑柔走到米米糠前面,上上下下估算著他,“你如此這般快就尋釁了?鼻頭然靈了?”
“老董她們去買冰,相宜相遇瞎叔,他正在別人冰店井口,乘勝她起冰鑿冰的時期,蹭暖氣兒呢,就隨之老董返回了。”陡然忙湊進,替米瞎子答題。
“這鬼天兒!都七月裡了,還熱成如許!
“你哪些這時候到自貢來了?我還當你得等攻城掠地這全世界,承平了,智力回憶來這香港!就是說快打到杭城了?”米礱糠鞭撻著摺扇,一幅沒好氣兒的相。
“給孟妻室送些微雜種,她說要把爾等巔峰的畜生競賣,價高者得?”李桑柔坐到米穀糠邊上。
“我說得算股,年年歲歲分成,這是長久之計,她嫌費心。”米瞍開足馬力拍著吊扇。
“爾等都拿來了什麼樣工具?雜種呢?”李桑柔沒接米盲童以來。
“在喬師哥哪裡,就在監外,你明朝有呀事宜遠非?一無就去觀覽。
“來了一年半載了,到現在一分錢沒顧,唉。”米盲人一臉苦於。
“嗯,為什麼住在省外?鄉間那多空宅子。”李桑柔嗯了一聲,信口問及。
“師門的軌則。”
“嗯,要不,明兒請他們趕到,和孟夫人總共,適齡劈面說說。”李桑柔倡議道,見米盲人搖頭,看向冷不防等人問及:“孟妻子挑的宅,你們殊不知道?”
“我我我!我最瞭然!那片宅,彼時是我往昔查點接手的!”蝗蟲抓緊舉手。
“那你去一回,跟孟家裡說,我將來請了米衛生工作者和喬帳房所有昔,問她是不是迎刃而解。”李桑柔付託道。
蝗蟲脆聲應了,跳千帆競發往外跑。
“殺孟太太,糊塗的超負荷了!”米瞍全力以赴撲打著葵扇。
李桑柔眉頭飄忽,笑群起。
……………………
二天,夜半起,就下起了藹譪春陽。
李桑婉米稻糠外出時,大常和孟彥清她倆,一度出遠門,分別採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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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老搭檔近百人,昨兒個關廟門前才趕到攀枝花,柴木油鹽,鍋碗瓢盆,被褥沙盆,等等等等,一應全無。
幸喜天色陰涼,將就一夜很簡易。
隔天一一大早,當就得趕緊去買器材了。
李桑中和米盲童出來,找方面吃了早餐,到門外埠頭時,孟太太那艘外場看上去無效太涇渭分明的大船,仍然泊在埠高等著了。
喬小先生帶著宋啟明和李啟安,也業經到了。
宋金星和光同塵的站在她法師喬師百年之後,暗自和李桑柔招手。
李桑悠悠揚揚宋啟明,李啟安打了看,再和喬大會計見了禮,讓著喬秀才旅伴三人先上了船。
船體現已撐起了簾布雨棚,把整隻船都蒙面了。
孟賢內助和吳阿姨迎在輪艙裡,孟老小殷勤的和喬夫見了禮,對著宋金星和李啟安體貼了幾句,卻沒理米瞍。
吳小先和喬書生見禮,再和米盲童行禮,再呼喊宋太白星等人。
米糠秕昂著頭,草率的還了吳姬的禮,像個看遺落的瞽者般,對著不理他的孟愛人,也鬥志昂揚不睬。
李桑柔只當沒看見,孟老婆讓著她,她讓著喬夫,在以西翻開的機艙裡落了座。
吳姨兒看著人上茶,指著搭宋啟明星眼前的一碟子纖巧果乾和桃脯,“都是你愛吃的,上次的你說缺少甜,此次我讓她們多放了兩蜜,你再嘗試。”
說完,再指著李啟安前頭的肉脯,“這是用了些蜀中的措施,味兒重多了,你品嚐喜不融融。”
李桑柔的眼波從吃的很身受的宋金星和李啟安,看向端坐抿茶的喬女婿。
難怪孟老婆子熱愛糠秕的同門,太好接觸了,盡人皆知!
“大拿權能借屍還魂,當成太好了。”喬醫沒能忍住,排頭開了口。
孟賢內助粲然一笑看著喬臭老九。
“競買的事,病不良,可一來,這價兒,孟仕女說,得隨行就市,算得把價兒定得高了,沒人買也與虎謀皮。
“可孟老小定的這些價兒,都太低了。
“再一個,就算末梢競買的價兒還可以,可再為什麼,也是一捶子小本生意,這器械,不對年年歲歲都能持槍來的,山谷的工具都在這邊了,來歲不致於能有,即便有,也無可爭辯沒當年度這般多。
“饒來歲能撐未來,上半年什麼樣?上半年呢?”喬丈夫緊擰著眉,看上去算愁壞了。
“因而我才說,未能做起一捶子的營業。”米盲人橫了孟娘子一眼。
李桑柔沒認識米稻糠,稍事略奇怪的看著喬一介書生。
她這份著忙和迫不及待,在她始料不及。
往年泥牛入海賣過那幅物,他們峽谷不也過得挺好?此刻,胡雷同他倆團裡要全靠那幅吃飯了?
她們部裡出啊事了?
李桑柔看向孟家裡,孟婆娘眉峰揚了揚,沒少頃。
“今年棉花種得什麼樣?”李桑柔翻轉看向米麥糠,問津。
米礱糠被她問的一期怔神,喬帳房尤其大惑不解,孟妻室擰超負荷,側眼往上看船外的雨絲。
“挺好,前時隔不久剛吸納義師兄的信,說耕地裡種的棉花栽種了,和去歲深耕易耨比,棉桃是少了稀,唯有少的不多,儲電量很好生生。”米秕子怔神之餘,忙筆答。
“收了稍籽?夠建樂城泛府縣種的嗎?”李桑柔繼之問津。
“那大勢所趨夠。”米礱糠隨機搖頭,“義軍兄說還能有寬裕。”
“你去歲收執的棉花,紡線織布,試的哪邊了?”李桑柔轉車孟妻。
孟妻妾似笑非笑看著李桑柔,片晌,才答應道:“很毋庸置疑。”
“這棉織品貿易,給他倆兩成。”李桑柔迎著孟妻子斜向她的眼波,乾脆道。
“兩成底?淨利?”孟家裡眉梢揭。
“兩成未幾。”李桑柔笑看著孟媳婦兒。
孟家裡哼了一聲。
“才多鮮棉花,布又差縐,賣不上價,這些許錢……”米瞍話沒說完,就被李桑柔斜穿行去的眼神掃過,剩下來說,儘快噎了歸。
“往後,爾等高峰只靠這兩成的利,就何嘗不可裹得住一般用度。”李桑柔地道的沒好氣。
孟家裡看著接氣抿著嘴的米瞍,笑出。
“這是用餐錢!”李桑柔看向瞪洞察,還沒怎麼分曉過來的喬當家的,“爾等高峰這些丸,歸收束打點,拿來給我,我給你們找一家無可爭議的,託他們做成藥丸販售,獨自,藥是救生的玩意,不成連續抽成,十年為限吧。
“旬以內,你們得又有假藥方沁了,每一藥品,抽成旬。
“這一項,抽半數純利。
“該署錢,豐富你們離間其一,播弄十分了。
“如能擺佈沁好崽子,購買大錢,那就更好了。”李桑柔情不自禁噓。
“你要找的,是安慶葉家?”孟婆娘曉的問明。
“嗯,你認得她倆家?”李桑柔問了句。
“天下無敵藥商,誰不明晰,舉世聞名便了,朋友家不做藥材業務,也收斂藥材店。”孟老小笑答了句,嚴父慈母度德量力著李桑柔,長吁短嘆道:“你該經商,就這份眼神,遲早能作出卓越的財東。”
“我素來就是說市儈。”李桑柔嘆了文章。
她原本確實是打算搶寥落資金,就精做生意的。
……………………
船不緊不慢的搖著,進了要建大相國寺的那片地面。
那片當地偏巧坦進去,堆著叢建材,一群石工正叮叮咣咣的鑿石碴。
李桑柔下船看了一圈兒,聽石工說幾位法師都出遠門募化去了,李桑柔看過一圈,就返了船帆。
孟小娘子嫌下著煙雨桌上髒,不肯下船。米瞎子正含怒,喬愛人正跟吳陪房嘀多疑咕算帳,單獨宋啟明星和李啟安陪著李桑柔,上岸看了一圈兒。
李桑柔三人上船,船撐離江岸,往孟家的莊子三長兩短。
通往莊的埠早就修好了,浮船塢細微,等同於兒的大青月石,砌得整整的美。
從埠往兩岸,一丈來高的虎皮牆往兩下里延伸,虎皮牆外,薔薇月季花一經覆上羊皮牆。
從埠頭往裡,大青土石鋪成的雨花石路充裕最寬的火星車步。
幾個婆子在外面帶,孟老伴撐著精緻的油綢傘,和李桑柔抱成一團走在最前,後背,吳姨兒陪著宋啟明星,李啟安兩個,同臺走共同穿針引線著兩頭的花草花木。
米盲童沒拿傘,和手裡拎著傘,卻沒撐開的喬教育者攏共,淋著煙雨,一端走一端嘀疑心咕。
婆子帶著諸人到一片湖前停住,孟女人將傘面交婆子,進了暖閣。
暖閣半在水邊,另半,延綿進了眼中。
孟女人一直走到對著湖的那一方面,推開門,出蒞臨品位街上,表湖劈面,“都在當面幹活呢。桑給巴爾燭淚多,我讓人搭了廠,掉點兒也永不停水。”
“這裡是圃?”李桑柔糾章看歷久時的可行性。
“嗯,唐花要長初露,要年月,先修園田復興屋。
“快日中了,就在此時進食吧,那兒有廚房,也是照他們山上的道修的,真上佳。”孟老小暗示左右綠樹當心的一座青瓦庭。
李桑柔敗子回頭看了眼一向頭挨頭難以置信不絕於耳的米盲童和喬生員,再側頭看向孟家。“布匹的事宜,你一番字沒跟他倆提過?”
“良瞍實質上惹人嫌,不想跟他說。”孟內助抖開灑金摺扇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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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挺醜的。”李桑柔審察著孟娘子,評說了句。
“他總覺我要坑他,這麼著不擔憂,這樣不懸念,彼的不顧忌如釋重負裡,他倒好,全擺臉龐,是真可鄙!”孟內哼了一聲。
李桑柔斜瞥著她,也哼了一聲,沒接話。
吳小看著擺好撥號盤,看眾人入座用飯。
宋昏星和李啟安一替一眼的看著李桑柔,李桑柔迎上宋晨星企望極其的秋波,擺手提醒她,“爾等兩個小使女復,我輩坐凡。”
宋長庚和李啟佈置時一臉喜,幾步以往,宋太白星守李桑柔,李啟安湊宋太白星。
“我感覺到,竟自你烤的五花肉順口。”宋啟明星靠近李桑柔,聲壓的高高的高談道。“她倆家的菜首肯吃,乃是太少了,不敢吃。
“你看就一二,我跟啟安一人一筷,就得沒了。
“上一趟她請吾儕開飯,我就沒吃飽,真真太少了。”李啟安忙幫腔道。
她真沒吃飽。
“沒了就讓她倆再上,再何以也得吃飽。”李桑柔挾了塊酥魚,提醒宋金星和李啟安,“這魚夠味兒,吃完成讓她們再上一碟。”
有李桑柔筷子在前,宋太白星和李啟安就不勞不矜功了,三大家一股勁兒吃空了四五隻碟子。
當真,吳妾溫聲通令:這世界級菜大執政和宋姑姑她倆愛吃,再上一碟子。
孟媳婦兒家的宴,則每一模一樣菜品都很少,可冷碟熱菜,雷同樣極多,吃到末,宋晨星得意洋洋的耷拉了筷子。
孟妻室家的菜,和大那口子烤五花肉旗鼓相當!
“上次說的不行,不受孕的貨色,爾等做的什麼樣了?”吃飽喝足,李桑柔柔聲問宋啟明星。
“你走後,周師叔就找了兩具遺骸回到,可沒多久,楊師伯就不讓同師叔做了。
“楊師伯說,世上兵戈積年累月,千里沙荒,不失為要增殖人員的期間,說周師叔做不身懷六甲的事物是逆天行為,糟糕,嗣後周師叔就不做了。”
“你楊師伯,比你矮寥落,精瘦清瘦的?”李桑柔想著那天在山溝望那一群。
“嗯。木門裡的事,都是楊師伯管,後門外的事,烏師伯管,烏師伯也聽楊師伯的。
“設使烏師伯不讓做,還能找楊師伯說一說,楊師伯不讓做,那就沒方了。”宋昏星慨氣。
“你周師叔呢?來了未曾?”
“遠逝,她最會治病,你甫錯要藥品麼,只要送藥劑,篤信是周師叔來,有幾味藥很珍惜,都是周師叔看著做的。”宋昏星和李桑柔生疑的酷歡躍。
“等你周師叔來了,把她留在呼倫貝爾做夫。
“我跟你說,這才是好廝,能賣大!”李桑柔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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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往南召县的路上,学到的熏腊大法。
黑马和小陆子反穿着件白褂子,用白布包着头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正对着一口大缸,用力搅拌。
这是他们在鄂州学到的做米酒大法。
鄂州人过年,必须要有自家做的米酒。
黑马和小陆子都特别爱吃自家做的米酒,蚂蚱他们也喜欢吃,这自家酿米酒,一年前,就经大常点头,列入了他们过年的必备之一。
酿米酒的酒曲,也是他们从鄂州带回来的。
大常正包包子,看到李桑柔进来,指了指大头正在拆的拆骨肉,“晚上咱们吃拆骨肉炖酸菜,拌个菠菜粉皮,东桥镇邵家的绿豆粉皮,今年总算买到了,还有油渣萝卜丝包子,发面的。”
李桑柔松了口气。
她已经做好准备了,要是大常忙得连晚饭都不做了,她就还去张猫家吃饭。
幸好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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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从挂在廊下的一排竹筐里,拿了包瓜子,坐到廊下,倒了杯茶,脚翘在炭盆上,烤着火,嗑着瓜子等吃饭。
“马爷在家吗?”院门外,传进来一句问询。
“找我的!”黑马一窜而起,奔向院门外,眨眼功夫就急窜回去,指着院门外冲李桑柔叫道:“老大老大!是公主是公主!”
李桑柔无语看灯笼。
宁和公主已经跟了进来,从二门外,先探出头往里看,顾暃从她肩膀后,也探头往里看。
这是她们头一回到炒米巷,实在是好奇极了。
“快请进。”李桑柔忙站起来迎出去。
“对对对!快请快请!”黑马一个疾转,掉头窜回去,点头哈腰往里让宁和公主和顾暃。
“你怎么这一身打扮?你刚才差点吓着我。”宁和公主站直,先拉了拉长衫,屏着气势迈进门槛,看着一头冲上来的黑马,忍不住笑道。
“就是,刚才你冲上来,我们还没看清楚呢,你就跑了,我还以为是怪物呢。”顾暃斜着黑马。
她刚才真吓着了。
“我在办年,酿酒!这是咱们鄂州的规矩。
“你们坐你们坐,先让我们老大陪你们说话哈,我先去把酒酿做好,这是大事,小陆子他一个人不行,这事得我亲自动手。
“你们先坐,先喝茶。”黑马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跑过去,接着酿他的酒。
公主虽然重要,但是办年这件事,更重要!
李桑柔看着黑马客气完,跑了,欠身往里让宁和公主和顾暃。
“怎么这会儿来了?有什么急事吗?晚饭吃过了没有?”李桑柔让着宁和公主和顾暃坐下,从窗台上拿了几支蜡烛点上,扎到旁边的烛台上,廊下顿时明亮起来。
“我才知道你回来了。”宁和公主一边仔细打量着四周,一边说着话儿。
“一早上,大相国寺那边递了信过来,说圆德大和尚和二哥他们回来了。
“我和阿暃就去了大相国寺,中午饭也是在大相国寺吃的,吃了饭又和二哥说了好一会儿话。
“回到宫里,说清风来过好几趟了,我就让千山去问清风什么事儿,千山回来说你回来了,我和阿暃就赶紧过来了。
“晚饭还没吃呢,你们吃过了吗?在院子外就闻到肉香了,你们做什么呢?”
宁和公主又闻了闻。这一回,她闻到的是浓浓的果木烟味儿。
“要不,你们先回去吧,今儿天也很晚了,明天咱们再说话。”李桑柔笑道。
“你们晚饭吃什么?挺香的。”宁和公主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伸头往厨房那边看,“都在忙啊,吃什么好吃的?忙成这样?”
“油渣包子,拆骨肉炖酸菜。”李桑柔有几分无奈的看着宁和公主。
“油渣是什么?”顾暃问了句。
“猪肥膘,把油炼出来,剩下的,就是油渣。那个扁竹筐里就是。”李桑柔解释了句。
顾暃站起来,走到竹筐前,仔细看了看,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好吃吗?”宁和公主也跟过去看。
“当然好吃!最好吃的,就是油渣!”黑马拧头回了句。
“我知道拆骨肉,很好吃。”宁和公主回头看着李桑柔,再夸了句。
“你们要是不嫌脏,就留下来尝尝油渣包子,吃碗酸菜拆骨肉。”李桑柔一脸无奈,只好邀请道。
“好啊!”
没等李桑柔话音落下去,宁和公主就迫不及待的答应了。
“真要在这儿吃……”顾暃看着大头面前用铁盆盛着的拆骨肉,就放在地上。
“要不你先回去吧。”宁和公主接话极快。
“我就说说。”顾暃斜瞥了眼宁和公主,哼了一声,转身坐回去,等吃饭。
宁和公主没动,站在旁边,看着大常飞快的包好包子,上笼蒸上,再挪过去,伸头看看黑马和小陆子用力搅着的那一大缸蒸好的糯米,接着弯着腰,去看窜条捣鼓那堆烟,回过身,再看蚂蚱烧锅。
顾暃坐下,也就片刻,就又站起来,和宁和公主一起,这儿看看,那边瞧瞧,看了一会儿,干脆蹲在蚂蚱旁边,拿了只木棍,也往灶口里塞。
李桑柔重新拿起瓜子,看着一个蹲在蚂蚱旁边,看样子想把烧锅这事抢过去的顾暃,以及跟窜条蹲在一起,探讨起那堆烟的宁和公主。
宁和公主和顾暃一人吃了两只油渣大包子,喝了一茶碗拆骨肉酸菜汤,吃的心满意足。
回到宫里,宁和公主才想起来,那件大事忘了说了!
对着顾暃懊恼了一会儿,两人一起摆着手:算了算了,明天再说吧!
……………………
第二天一早,宁和公主和顾暃到顺风铺子,李桑柔却没到,再找到炒米巷,却说她一早上就出去了,宁和公主和顾暃只好留了话儿,悻悻而回。
李桑柔一早上先去了南水门米行,再往其它几家大小米行看过,回到顺风铺子,已经是午后了。
刚从拐角过来,左掌柜就拎着前襟,从铺子里连走带跑迎出来。
“大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
“昨儿过来送东西的那位中贵人,又来了,到了有一刻钟了,这把我急的……”
李桑柔听说是清风,加快了脚步。
清风从铺子里迎出来,恭敬见礼。
“你去忙吧。”李桑柔示意左掌柜。
“皇上让小的来看看,要是大当家得空,皇上让小的请大当家过去,喝杯茶,说说话儿,就在明安宫。”清风看着左掌柜进去了,欠身笑道。
“好。”李桑柔笑应了,“现在吗?”
“是,小的来前,皇上已经过去明安宫了。”
“那咱们现在就去?走的快点儿?”李桑柔忙往晨晖门示意道。
“是大当家体贴小的。”清风笑起来,欠身让过李桑柔,两人一前一后,急步往晨晖门过去。
……………………
明安宫,那间大殿门口,顾瑾坐在廊下,腿上搭着条半旧的羊毛毯,沐浴在阳光中,看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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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沿廊下往前,李桑柔穿过院子,在台阶下站住,曲一膝跪下。
“不必拘礼。请大当家在这里见面,就是为了宫里规矩太多。
“坐吧,我不喜酒,爱茶,今年春天得了饼好茶,今天和大当家一起品品。”顾瑾放下书,抬手让李桑柔。
李桑柔站起来,拱手笑应,坐到顾瑾旁边,那把已经摆好的椅子上。
“那一包,是世子写给你的信。”顾瑾先指着旁边小几上放着的一只锦布包袱。
“世子说,他不知道你的行踪,只是知道你和他说了,要回建乐城过年,就把信写到我这里,让我转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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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李桑柔欠身笑谢。
“不敢当。”顾瑾一句不敢当说完,笑起来,“听说大当家最爱说不敢当?”
“是真不敢当。”李桑柔诚恳道。
“你都当得。”顾瑾笑起来,“阿玥和阿暃今天和我一起吃的早饭,阿玥问我,吃过油渣包子吗?”
李桑柔微笑。
“我还真没吃过。
“阿暃说,油渣包子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包子,说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宫里没有?
“清风是九岁那年净身进宫的,早上是他帮我解了围,说油渣包子确实是最好吃的包子。”
顾瑾指着在旁边沏茶的清风。
“小的净身前,净身师傅给了小的一个油渣包子,就吃过那一回,好吃极了。”清风欠身笑应了句。
“用了萝卜丝还是白菜?”李桑柔笑问了句。
“没吃出来,就是好吃,香极了。”清风笑道。
“我觉得萝卜丝的好吃,黑马觉得白菜最配油渣。”李桑柔笑道。
“我和阿暃说,最好吃的东西,宫里都做不出来,让她想吃的时候,去找你。”顾瑾笑道。
“阿暃比我头一回见她时,开朗了很多。”李桑柔笑道。
“是个心里明白,脸上别扭的小妮子,从小就跟阿玥就是一会儿好一会儿闹。
“世子头一回从军营里历练回来,学了句俗语,用到她俩身上,一直用到现在,前一阵子写信,说到她俩,问我,还是狗皮袜子没反正?”
李桑柔失笑。
“睿亲王府西边兄妹三人,阿暃最单纯。
“阿暟善良柔软,小时候,阿玥和阿暃闹别扭,他最忙,这头劝完劝那头。
“我和他说:没事儿,一会儿就能好了。阿暟就急赤白脸的跟我解释:不是,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真恼了。”
“他现在好些了吗?还是这样?”李桑柔笑问道。
“懂事多了,我让他跟着赈济两淮,他很能吃苦。”顿了顿,顾瑾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心软。”
“不是说江山易移,本性难改。”李桑柔笑道。
“是,心软良善不是坏事。阿昀,”顾瑾顿了顿,叹了口气,“很像他阿娘,总是自视过高。”
李桑柔垂眼抿茶。
“听说顺风年底的花红十分丰厚?”顾瑾转了话题。
“不是花红丰厚。”李桑柔警惕顿起,笑道:“顺风从大掌柜到马夫伙计,全年无休,连大年三十,都要在铺子里忙碌,不能和家人一起过年过节,工钱总要给足。
不是花红,是大家辛辛苦苦一年,该得的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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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不多,你家顺风的工钱,是要分成两份,夫一份,妻一份。”顾瑾看着李桑柔,慢吞吞道。
“顺风建乐城总号里,女子不多,可东西南北四家派送铺,掌柜都是女子。
各地递铺、派送铺,有七成是女掌柜。
战起之后,骑手短缺,没办法,也只好用女子,到上个月,已经有近百女骑手,钉马掌的也奇缺,都被朝廷征走了,没办法,也只能用女子。
这么分,不是挺好?”李桑柔看着顾瑾。
“这不是你的初衷。”顾瑾直截了当道。
“是。”沉默了一会儿,李桑柔点头,“顺风用的女子,七八成都是没了男人,只能抛头露面,养家糊口。
“余下的两三成,几乎都是男人不能养家糊口,或病或残,或者就是孱弱愚笨。
“我确实不是为了这两三成的男人。”
李桑柔看着顾瑾,“顺风的活,工钱是不少,可活也极不容易做。各家递铺,派送铺,都是全家老小,齐心协力。
“就说递铺吧,递铺首要大事,就是要让骑手吃好睡好,要侍候好马。
“要是这递铺的管事是男人,给骑手做饭,整个递铺的洗洗涮涮,必定是他媳妇领着递铺里马夫的媳妇儿,伙计的媳妇儿,一群媳妇儿在做。
管事的媳妇儿帮着丈夫打理递铺的厨房,拆洗骑手们的被褥,到处擦洗;马夫的媳妇儿帮着丈夫打扫马厩,洗刷马匹;伙计的媳妇儿帮着丈夫清洗邮袋干杂活。
“这些,丈夫们觉得天经地义,媳妇们个个任劳任怨,这些媳妇儿,都是没有工钱的。
可要是递铺的管事是女子,她要请个打理厨房的,就要拿工钱给人家,要是马夫是个女子,她要请个帮手,她也要拿工钱给人家。
同样的活,媳妇们就没有工钱,不该这样啊,是不是?”最后一句,李桑柔问的又轻又软。
“一个家里,都是一家人,财物儿女,是夫的,也是妻的。”顾瑾说的很慢。
李桑柔看着顾瑾,没说话。
顾瑾也不说话了,慢慢啜完一杯茶,顾瑾缓声道:“夫为妻纲,你这样,没什么用。”
“有嫁妆跟没嫁妆,总是不一样。
“我这样,顺风的媳妇们,至少吵架的时候,可以拍一下两下桌子,喊上几句,丈夫那工钱,有她一半儿呢!”
李桑柔声音中透着丝丝隐隐的疲赖和坚定。
顾瑾看着她,片刻,笑起来,“你这么一说,我想一想。
“嗯,确实,能拍一下两下桌子,能这么喊几嗓子,至少很痛快。”

扣人心弦的都市言情 墨桑 起點-第203章 最愛八卦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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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在扬州城住了两个来月,十一月初,悄悄启程,离开了扬州城,往建乐城回去。
回到炒米巷宅子里,已经是腊月初九了,一进院门,大常就急急忙忙的指挥众人,分派活计,大头几个赶紧打扫擦洗,黑马去买大米白面活羊活猪,他和窜条一起,赶紧往鱼行鸡鸭行菜市买鸡鸭鱼蛋大葱白菜。
连着两年,都没能好好过个年了,今年这个年,大常觉得一定得正正式式、热热闹闹的好好办年,好好过年!
黑马和小陆子几个,自然是极其赞同大常的想法。
李桑柔连二门都没进,就往隔没多远的孟彦清他们那座大院子过去。
大院子里,留守的十来个老云梦卫刚刚迎进孟彦清等人,大门外,几辆大车里的东西还没搬完。
见李桑柔不紧不慢的过来,正大包小包搬东西的卫福,急忙扬声叫孟彦清:老大来了。
“我不找你们,过来看看艳娘怎么样了。”李桑柔笑着冲急迎出来的孟彦清摆手。
“她好多了,我带大当家进去。”卫福急忙丟下大包小包,让着李桑柔往侧旁的小偏院过去。
小偏院里,艳娘穿着靛青面棉袄棉裙,坐在院子里,正用力纳着只鞋底儿,见卫福侧身让着李桑柔进来,急忙放下鞋底,扶着椅子扶手,想要撑站起来。
“看气色好多了。”李桑柔忙上前扶了把艳娘,按着她重新坐下。
“好很了!”卫福语调轻快,“大当家走后,几位老太医又一起来过两回,议了半天,说是得从驱虫入手,说要不然,饮食不能养人。
艳娘身子弱,受不住,这驱虫,驱了两三个月,才算驱干净,之后又病了一场,后头就好的快了,现如今正下针调理足痹的毛病儿。”
“多亏了大当家。”艳娘被李桑柔按回扶手椅里,低头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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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足痹的毛病儿,这手也容易痛,纳鞋底儿要用力,你的眼睛也没全好。”李桑柔拿起鞋底儿摸了摸,仔细看了看艳娘的眼。
“她闲不住,说脚不能动,手不能再闲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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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她做点儿轻巧的活计,她说看不清,走不齐针脚,非要纳鞋底。
“你看,大当家也说了,你这手不能再干活了。”卫福伸手拿过鞋底儿,搬了把椅子过来,递给李桑柔。
“成天闲着,那不成了废人了。”艳娘声调很轻。
“先养好,再说别的。”李桑柔坐到艳娘旁边。
“我觉得好的差不多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让我做,说我得养着。
“瞧着他一个大男人,洗洗涮涮,忙里忙外,您说,哪能这样?
“我能动了,哪还能让他一个大男人这么里里外外的侍候我。”艳娘看着李桑柔,轻声细语。
“他能这么侍候你,是他的福份。”李桑柔笑道。
“哪有这样的,哪能这样,他一个大男人。”艳娘很是不安。
“我早就跟你说过,能再见到你,能侍候你,是我的福份,你看,大当家也这么说。”卫福拎了只小凳子过来,坐到艳娘旁边。
“世人说孝行,最好的孝行,是顺父母心意。夫妻之间,应该也是这样,是不是?
“你想对他好,最好的好,不就是顺着他的意。他想让你活的好好儿的,高高兴兴,能一直陪着他,你就高高兴兴的陪着他,看着他干活,陪着他说说话儿。他这会儿想让你安安心心把身体养好,你就安安心心把身体养好。
“至于洗洗涮涮这些小事,你做还是他做,他不在意,你也不用在意,是不是?”
李桑柔想了想,微笑道。
“大当家这话在理,就是这样。”卫福急忙接话道。
“大当家真会劝人。”艳娘冲李桑柔欠身。
“你要是觉得大男人不该洗洗涮涮,那也得先安心养好,等病都好了,有力气了,你觉得哪些活不该男人沾手,那就不让他沾手好了。”李桑柔笑道:“你们两个过日子,该怎么过,当然是你说了算。”
“哪能我说了算,都是男人当家作主……”艳娘一句话没说完,卫福笑道:“要真是我当家作主,那我就作主,咱家里就该我做饭涮锅!”
“哪能这样!”艳娘唉了一声。
“你看还是你当家作主。”卫福接话笑道。
艳娘唉了一声,忍不住笑。
李桑柔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站起来,“你们两个慢慢商量当家作主的事儿吧。我先走了。你别动。”李桑柔示意艳娘。
“我送大当家。你别动。”卫福急忙站起来,弯腰按住艳娘,跟着李桑柔往外送。
“艳娘就是这样脾气,总觉得该她侍候我,不该我侍候她,天天跟我叨叨。”
出了院子,卫福和李桑柔笑道。
“你明白就好。这些年,你至少有一群生死与共的伙伴,她只有一个人,活在群狼环伺之中,艰难求生,她比你难得多,你要多体谅她。”李桑柔缓声道。
“是。”卫福喉咙一哽,“我知道,大当家放心。”
……………………
李桑柔从老云梦卫大院出来,看看已经夕阳西下,学堂应该已经放学了,顺路买了几包松子糖什么的,往张猫家过去。
李桑柔扬声叫着秀儿,推开院门。
秀儿从堂屋探头出来,见是李桑柔,一声惊喜尖叫,“是姨姨!”
尖叫声没落,秀儿身后,大壮先一头扎出来,翠儿和果姐儿同时冲出来,尖叫着冲向李桑柔。
“咦,少了一个么。”李桑柔张着胳膊,由着几个孩子扑到她身上。
“曼姐儿家搬了新宅子,就在那边,隔两条巷子!”翠儿一如既往的抢话最快。
“她家今天安灶,放了学就赶紧回去了。”秀儿从李桑柔手里接过松子糖等大包小包。
“搬新宅子啦,那你们谷婶子呢?也买新宅子了?”李桑柔牵着果姐儿,往屋里走。
“都买了,谷婶子最早买的,原本韩婶子没急着买,韩婶子想看个跟咱们近一点儿的,可是宅子涨钱了,韩婶子就急了,就赶紧买了。”
秀儿抱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在李桑柔前面,一路倒退着走。
“就隔两条巷子,我觉得不远!”翠儿甩着李桑柔的胳膊。
“要绕过去,挺远的。”果姐儿两只手拽着李桑柔一只手,从李桑柔身前,伸头和翠儿说话。
“这家算最近了,没办法啦,再不买又要涨钱了,等不起啊。”秀儿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
李桑柔失笑。
厨房门口,老王嫂子探头出来,和李桑柔打招呼。
“王婶,你把菜都洗好,等我娘回来,让我娘做饭。”秀儿扬声交待了句。
“你娘一会儿就回来?”李桑柔被簇拥进屋。
“说是今天回来吃晚上饭,快了。”秀儿将满怀的吃食放到桌子上,忙着拿茶叶茶碗,给李桑柔沏茶。
一壶茶没沏好,院门口就传进来张猫的声音,“妮儿呢?大壮!王嫂子!”
“娘回来了!”
除了正在沏茶的秀儿,翠儿果姐儿以及大壮,一起挤出去。
“娘!娘!姨姨来了!姨姨来了!”
“哪个姨姨?”
院子里喊成一片。李桑柔站起来,看着抱着提着背着大包小包的张猫。
“瞧阿娘问的,还哪个姨姨,说的好像俺们有多少多少姨姨!”秀儿沏好茶,赶紧迎出去,和王嫂子一起,从张猫身上把大包小包拿下来。
“你回来了!”张猫已经看到李桑柔了,一声惊喜,“你瞧我这话说的,快过年了,可不是该回来了!
“秀儿,给你姨沏茶了没有?是红罐里的茶饼?
“王嫂子你把这些收拾收拾,晚饭我做。
“你从哪儿回来的?小两年了……”
张猫的话儿一连串儿停不下来。
李桑柔笑看着她,只听不说话。
张猫把身上的大包小包卸干净,拍着衣襟,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踌躇。
是先陪大当家说说话呢,还是现在就做饭?天儿可不早了。
“秀儿,端着茶盘子,咱们到厨房,看着你娘做饭,你娘烙的饼好吃,烙饼的样子也好看。”李桑柔端起茶杯,示意秀儿。
“拿上松子糖!”果姐儿跟着秀儿冲进屋,托起那包松子糖。
“我给姨姨搬椅子,我力气最大!”大壮冲过去搬椅子。
李桑柔在前呼后拥中进了厨房,张猫从门后摘下围裙,抖开围上,洗了手,一边说话,一边开始翻看厨房里准备好的肉菜。
“烙油饼,咱这菜就不能太腻了。
“泡的有红小豆,咱烧一锅红小豆稀饭。
“这只公鸡小了点儿,正好,炒个干炒鸡,这半年,咱们这建乐城最时兴吃干炒鸡,确实好吃。
“再炒个香油萝卜丝,炝个酸辣白菜丝。”
“娘,也不能太素了,大壮没肉不行!”秀儿提醒道。
“我也没肉不行!”翠儿立刻接话。
“还有我!我也是!”果姐儿照样紧跟翠儿。
“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呢。这有羊肉,葱爆,这条乌青切一段红烧,再蒸一笼腊肉腊肠。
“你还有啥想吃的?”张猫数了一圈,看着李桑柔问道。
“芥菜丝有吧?”李桑柔搂着歪在她怀里的果姐儿,笑问道。
“那肯定有!那就这样。”张猫愉快的拍了拍围裙,拿过盆舀面和面。
秀儿淘了米,和着红小豆放到沙锅里,放到炭炉上。
“你一走一年多,半点音信都没有。
“炒米巷那边,那锁就没动过,孟爷他们那边倒是有人,一问三不知,说什么你跟孟爷,那必定是啥军机,说这建乐城里,要是有人知道,大约也就皇上知道。
“你瞧这话说的。
“顺风铺子我常去,左掌柜还问我呢,有没有你的信儿,我就跟他说,你要是没信儿,那指定都是军机。
“我瞧着,陆先生像是知道,不过也说不准,他这个人,就是那样子,神神道道,成天一幅待说不说的样子。曼姐儿她娘说,读书人都这样。”
“是你说的!”正切腊肉的秀儿回头纠正了句,“我和曼姐儿都在边上呢,是你先说的,读书人都这样,韩婶子说:就是!”
“就你记性好!”张猫在秀姐儿额头点了一指头。“后头,今年三月里,瞎叔回来了,他说他跟你在信阳分手,你往鄂州去了。
“这是这一年多头一回,也就这一回,听说你的信儿。
“瞎叔带了俩师姐回来的,这事你知道不?你指定知道!”
说到米瞎子俩师姐,张猫眉开眼笑,两只眼睛里闪烁八卦的光芒。
“我都没敢认!”秀儿也是一脸的八卦。
“我也没敢认!”“还有我!”翠儿和果姐儿赶紧跟上。
“我我我!”咬着块松子糖的大壮正在玩九连环,其实他根本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不过这不耽误他高举着手,一步不落紧紧跟上。
李桑柔看着四眼八卦的张猫和秀儿娘儿俩,搂着明显不知道所以然的果姐儿,笑出了声。
“瞎叔带着她林姨跟她王姨,先到这儿来了。
“别说秀儿没敢认,我都没敢认!
“那天,瞎叔穿着件竹青夹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插了根青玉簪子。
“他先到作坊那边找我的。
“听说门口有位先生找,我出来一看,确实是位先生,穿长袍,背着手,干干净净,旁边还站着两个女的,一个还背着剑,我哪敢认!
“瞎叔就瞪着我,他也不说话,你说我哪敢认!
“后头他就恼了,说我:你个死妮子,你这么瞪着我干啥?
“我一听,好了我认出来了!
“瞎叔跟林姐、王姐,在咱们这儿,也就住了四五天,就找了个处宅子,挺偏,在南城根那边,后头有个大园子,就搬过去了。
“隔一天,我去给她们送东西,一进二门,就看到瞎叔站在院子里晾衣裳!唉哟这把我吓的!
“你说说,瞎叔那个人,他啥时候沾过水?他连脸都不洗!正经的油瓶倒了不扶。
“这是实事儿,就在我家里,油瓶倒了,他不动,他叫秀儿,说秀儿,你家油瓶倒了。
“你说说,这么个人,我竟然看到他在洗衣裳晾衣裳,你说把我吓成啥样儿!”
张猫一张惊悸。
“瞎叔不光洗衣裳,他还做饭呢,还扫地呢,可勤快了,我和曼姐儿去看过好几回。
“瞎叔跟林姨、王姨一起吃饭,饭是他做,吃了饭,也是他收拾涮碗!”秀儿伸头接话,一脸八卦。
李桑柔一边听一边笑问道:“他们现在在建乐城吗?”
“没在,五六月里吧,先是去了趟无为府,上个月,去密州了,说是看什么棉。”张猫和好面醒着,开始斩鸡,切羊肉切鱼。
“瞎叔跟他林师姐,你知道吧?”张猫拧身回头,看着李桑柔,压着声音。
李桑柔一边笑一边点头。
“我就知道你指定知道。”张猫嘿嘿的笑,“林姐好得很!是真好!
“头一天到,第二天,就跑到咱们作坊,说要教大家伙儿学功夫,后头又说要教秀儿她们。
“林姐性子是真好,有啥说啥,王姐也是,脾气好得很,就是瞧着,有点儿憨厚。”
张猫回头看着李桑柔,一句憨厚,说的颇有意味。
李桑柔一边笑一边点头,“有瞎子呢。”
“我是真喜欢林姐!我问林姐,你跟瞎叔这么好,怎么不嫁给他?
“林姐就这样看着我,说:这么好了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嫁给他?
“你说说这话!瞧她那样子,我倒是怪物,她不是!这人可真好!
“那个王姐也是,怪得很,头一趟,在咱们作坊门口,就围着咱们门口那棵石榴树转圈儿,非要搭梯子剪一剪,还真是,今年结了满树的大石榴。”
李桑柔搂着果姐儿,看着张猫忙着剁鸡切肉,炒菜烙饼,听她连说带笑的从米瞎子说到林飒,再从林飒说到今年建乐城的宅子涨得厉害,再扯到杨嫂子大儿子赵锐说亲的事儿……
吃了饭,从张猫家出来,外面已经夜深人静。
李桑柔带着满身的暖意,拖着懒散的脚步,穿过热闹的东城瓦子,回到炒米巷。

都市言情 墨桑討論-第201章 生意人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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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将军和黄将军围城将近两个月,就是等南梁军断粮,断粮后的南梁军,自然要搜刮满城的粮食……
李桑柔牵着马,看着废墟间一处处的粥棚,以及围着粥棚的饥饿的人群,整个城里,还是一片沉沉死气。
黑马跟在李桑柔身边,时不时伸头看一眼饥饿人群,看着一只只破碗中的稠粥,抽着鼻子闻一闻,看完闻好了,缩回来和李桑柔啧啧,“都是懂行的,救命而已。
我就不喜欢这个味儿,真难闻。
老大,咱们这会儿招人,一顿饱饭就行,可惜壮劳力太少,唉,可怜哪。”
李桑柔听着黑马的唠叨,围着城走了半圈,进了离东门不远,一处难得还算完好的宅子。
这间宅子也是她的。
“老大!”正蹲在二门门槛上的蚂蚱一窜而起,“老大你可回来了!
咱们的粮船到了,一早上就到了,就在外头码头。
户部有个姓宁的堂官,说咱们船上的粮食,他要征用,说什么是皇命,说扬州现在是战时,什么什么,常哥在码头看着呢。
常哥让我在家守着,说不知道你啥时候回来,我都快急死了。”
蚂蚱一边说一边原地踩脚转圈。
“去看看。”李桑柔将马递给蚂蚱,“你别去了,这马累坏了,得赶紧饮水喂草。”
“再给它洗个澡。”黑马将自己那匹马缰绳也塞到蚂蚱手里,嘿笑着拍了拍蚂蚱。
“老大我……我!”蚂蚱牵着两马匹,看着转身就走的李桑柔,和一边走一边冲他挥手笑的黑马,一脸委屈。
他也想去看看!
李桑柔走的很快,出东门就是码头。
码头上,齐军的战船已经全数移到码头南面驻守,码头正中,泊着二三十只吃水沉重的大船。
码头上站满了人,大常阴沉着脸,胳膊抱在胸前,挡在船前,十分显眼。
大常旁边,小陆子等人同样胳膊抱在胸前,昂头站着。
大常对面,站着几个官员,和一群小吏,正气急的说着什么。
两群人周围,一边是一群官兵,领头的统领叉腰站着,时不时挠挠头,看起来苦恼极了。
另一边,老云梦卫们懒懒散散的站着,孟彦清蹲在地上,咬着根草根看热闹。
挨着老云梦卫,站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袖着手,浑身的恐慌不安。
“老大来了!老大!”小陆子眼尖,李桑柔一转过来,他就看到了,立刻一跳老高的叫起来。
“大当家来了!”官兵前头的统领跑的比孟彦清还快,“给大当家请安!合肥城那一战,小的跟着黄将军从江南撤回去,小的还给大当家牵过马。”
统领一边见礼,一边介绍自己。
“都是同袍伙伴,不敢当。这是怎么回事?”李桑柔带着笑,拱手还了一礼。
统领听到一句同袍伙伴,顿时容光焕发,“是这么回事,这几十条船,常爷说是粮行定的粮,下过定金的。
宁郎中说战时,要征用,黄将军让小的过来瞧着。
将军交待了,说是,看着别打起来就行。”
最后一句,统领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说完,斜瞥了宁郎中一眼,扯了扯嘴角。
他跟大当家是袍泽,他们才是一伙的!
“大当家。”那位宁郎中已经迎着李桑柔过来,先长揖见礼,直起身,一连串的话喷的又快又清晰,“大当家一向为国为民,这是朝野内外,众所周知的。
如今的扬州,大当家都看到了,满城老幼,都在饿死边缘。
这几十船的粮,至少能救了半城人的命,大当家这位兄弟,却说这些粮是粮行的粮,是要拿去卖钱的。
大当家一向忠义,岂是为了钱……”
“宁郎中是刚到,还是早就等在扬州城外了?”李桑柔带着笑,打断了宁郎中喷薄的话串儿。
“早就到了,在文将军军中,等了二十来天。”宁郎中咽了口气。
“你都到了二十来天了,朝廷救济的粮船还没到?”李桑柔再问。
“文将军一直围在城外,什么时候攻城,这是军机,我……”
“那你先调粮船过来,等在城外,难道文将军和黄将军还能抢你的粮食?”
“调是调了,我以为,那个,城里的人比预想的多,实在是,没想到。”宁郎中涨红了脸。
当初南梁人攻扬州城,驱城外万民为先驱,死伤无数,他以为城中的人,大约也被屠光了,没想到了,城中房倒屋塌,衣食全无,人倒是死的不多。
“我招的工匠,腿脚快的,说不定已经到了,他们过来干活,要吃要喝,要有地方买粮。
这些粮食不能给你。”李桑柔语调和气却坚决。
“大当家的!”宁郎中急了。
“你还是赶紧去想别的办法吧,我的粮肯定不能给你。”李桑柔退后两步,招手示意伸长脖子看着她的那七八个瘦的两颊紧吸的中年人。
七八个中年人急忙上前。
“赶紧让各家米铺掌柜过来拿粮,许他们赊帐,这三十来条船,有点儿少,各家都拿只怕不够,四城的铺子,匀着给。
交待下去,平时挣多少利,现在还是多少利,不许多加价。
扛夫的帐当天就要清结,还有,先煮几大锅米饭出来,来扛活的,一人一碗,先吃饱了再干活。
老孟挑几个人看着,要快,晚饭前米铺要开出来。
还有,这是头一批,明后天,第二批粮船也该到了,后面的粮船多的很。”李桑柔不再理会宁郎中等人,对着七八个粮行中人吩咐道。
“大当家放心!放心!快快!快!”领头的粮行行老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一句话没答话,就冲其余人挥着手喊起来。
粮行开了张,他们各家里就能有吃的了。
“大当家!”宁郎中急了,上前一步,却被黑马伸手拦开。
“你们都挤在这里干嘛?赶紧到城里招人干活,不拘男女,女的最好,先把宅子里的烂砖碎瓦收拾出来,把能用的东西挑出来。
记着按天结帐,头一天先给工钱再干活,快去吧。”
李桑柔接着吩咐大常和孟彦清等人。
“大当家的!你的宅子才能招几个人?这满城的……”宁郎中挤不上来,急的跳着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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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瞧你这话说的!”黑马一条胳膊挡着宁郎中,斜瞥着他,一声咦,咦的又响又长。
“我跟你说,这扬州城,半座城都是我们老大的,你说能招几个人?你没听我们老大说,男女都不论了!你说能招几个人?”
宁郎中被黑马这几句话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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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大米饭的香味儿从东门码头上飘散出去时,小陆子几个,以及老云梦卫们,已经敲着锣,开始满城高喊,招人干活。
米行有自己的渠道,饥饿的扛夫,和各家米行掌柜,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狼吞虎咽吃了一碗两碗大米饭的扛夫,从船上扛下一袋袋的粮食,装到车上,推送到城里各家米铺。
米铺几乎都塌了,掌柜们赶紧召集伙计,找几块木板,垒上砖头,米袋子就放在木板砖头上,掌柜和伙计们,或是从废墟中翻出量斗,或是借一只两只,或是找个差不多的替代,立刻开张做生意。
生意支起来,就能挣钱,挣了钱就有饭吃了,也有钱再起新屋了。
城中各家各户,挖出埋起来的银钱首饰,拿着刚刚领到的一天的工钱,涌向各家米铺。
黄将军赶紧调了两支千人队进城,沿街巡查。
各家米铺,点着灯,做了一夜的生意,整座城里,一夜喧嚣。
第二天午后,一串儿二三十条粮船,再次泊进东门码头,粮行废墟上,支着帐蓬,从行老到扛夫,忙的脚不连地。
旁边空地上,已经有零星几家小摊儿摆出来,卖热茶热饭。
附近各城各县的工匠,风尘仆仆,急急赶进了扬州城。
听说扬州城里活多工钱高!
李桑柔没有照惯例包工匠吃住,而是把吃住的钱,折进了工钱里。
五天后,日夜兼程赶进扬州城的新任漕司兼府尹江诚,刚刚转过府衙影壁,就被焦头烂额的黄将军骂了个狗血淋头,再砸了一堆这个那个文书在他身上,不等江漕司反应过来,黄将军已经拎着前襟,一头扎出府衙,急匆匆逃回了他的军营大帐。
瘫在大帐中黄老将军一口气灌下两瓶酒,才算缓过口气。
他宁可攻城冲阵,死上十回八回,也不愿意再沾这地方政务了,太可怕了!
江府尹一进府衙,就被困住了,案子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围着他的推官书办小吏,每一个人都抱着一大抱文书,都渴望无比的看着他,急先恐后的表示:他们的事最急,再晚一晚就要死人了,一死一大堆!
也亏得他久经地方,又是个能干的,忙到大半夜,总算大致理出一点点头绪,第二天一早,赶紧从衙门里冲出来,他得先去拜见那位大当家。
李桑柔刚刚吃了早饭,沏上茶,舒展了几下,正准备投入到图样花样的海洋中,大头从院门口喊进来:有位姓江的官儿请见大当家。
请见两个字,被大头咬的李桑柔就听到了请见俩字儿。
“在下江诚,新任淮南东路转运使兼扬州府尹,给大当家请安。”江漕司紧几步进来,看到李桑柔,急忙长揖下去。
“不敢当不敢当。”李桑柔急忙还礼。“哪里当得起。”
“大当家客气了。”江漕司再次拱手欠身,“在下出自杜相门下,来前,杜相再三交待在下,说有大当家在运河沿线,在下这个漕司,虽是战后,却没什么难处,一路过来,邮驿粮行,都已经恢复如常,托大当家的福。”
“不敢当。”李桑柔让着江漕司坐下,黑马一脸恭敬的送上杯茶。
“漕司言重了,我是生意人,不过是让自己家的生意赶紧做起来罢了,别的,真当不起。”李桑柔看着江漕司,欠身笑道。
“大当家果然客气得很。”江漕司笑起来,“在下前一任,是在兵部当差,往来军报,都是在下经手,在下和兵部诸人,对大当家仰慕之极。
听说在下到任淮南,能见到大当家,兵部同仁,不知道有多羡慕。”
“江漕司过于客气了。”李桑柔再次欠身。“我在扬州,大约要多住几天,江漕司可不能太客气了,也不必理会我。”
“是,皇上也交待过,说大当家是自由自在之人,嘱在下敬而远之,大当家放心。
只是昨天刚刚到任,无论如何,总要过来给大当家请个安,再说,在下实在是想见一见大当家。”江漕司忙站起来。
“漕司客气了。”李桑柔跟着站起来,将江漕司送出院门。
大院门口到二门里,已经站满了长衫短衣们,好奇的看着被李桑柔客气送出去的江漕司。
李桑柔送走江漕司,暗暗舒了口气,转进二门,示意大头,“一个个叫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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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先生先进去吧,其余的,坐着等吧,茶在那里,瓜子在那边。”大头站在二门口,挥着手指挥。
几个长衫书生抱着纸筒,跟在李桑柔后面,进了正院。
“一个一个说。”李桑柔坐到长案前。
最前的中年书生将怀里的纸卷放到长案上,推开一张,铺到李桑柔面前,用镇纸压住。
“这是牛尾巷第一家,总共二亩半大,不算小了。
大当家没说做什么用,或是住什么人家,在下想着,牛尾巷临着花街,清贵的人家只怕看不上,这座宅子,在下就照着富丽两个字做的,房舍多园子小。”
中年书生指点着图纸上各处,说的极其仔细。
“嗯,你想的周到,这一处就这样吧。”李桑柔说着,拿起旁边两寸见方的木头大印,在那张图上头印下大印。
中年书生顿时喜形于色,这一方印盖上去,五两银子就到手了,一家人的生计有了!
“这是第二处。”中年书生的声音都高昂了上去。
李桑柔极好说话,五六个书生,每个人至少有一张图纸是盖了印的。
书生们往隔壁小门进去,几个帘子铺掌柜进来,摊开连夜现画出来的,或是劫后余生的图样册子,以及一卷卷小小的帘子样儿,摊到长案上,由着李桑柔一样样挑选。
隔壁小门里,大常和小陆子一张张核对着李桑柔的大印,登记好,从后面的大箱子里,拿出银锞子,现称现剪,照价付了现银,让他们写下合同字据,按下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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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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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县和宿迁城之间,隔着乐马湖,沿着乐马湖东岸,到宿迁城,也就三四十里。
李桑柔等人一路过来,带着三四十匹军中健马,以及二十来头大青走骡。
枣花不敢骑看起来极有脾气的傲气军马,黑马给她挑了头脾气温顺的骡子,其余人骑了马,没多大会儿,就到了宿迁城下。
宿迁城墙破烂不堪,隔不多远,就有一段塌坏,有几处,甚至塌到了底。
护城河也被填成了这一段那一段的小水洼。
李桑柔等人在城门外下了马,牵着马进了城门。
城门明显刚刚修好,城门洞里,靠着墙,十来个老厢兵有的和泥,有的抬着泥兜子,将泥送上城墙,城墙上,正从城门起,一片忙碌的修补重建。
看到李桑柔等人进来,老厢兵都停下来,上上下下,好奇无比的打量着诸人牵着的高头大马。
这会儿,人不稀奇,马稀奇!
宿迁城内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以及火烧过。石头砸过的痕迹。
城里的铺子,还好好儿的,有不少家,已经开着门做生意了,街上的人却很少,街巷里更是一片安静寥落。
邹旺走在最前,带着众人,往顺风派送铺过去。
顺风派送铺离北门不远,已经烧的只剩半人来高的几面残墙了。
“说是南梁人攻下城,先找咱们的铺子,找到就烧就砸,唉。”邹旺站在原本竖着顺风大旗的位置,仰头看了看。
现在,顺风大旗没有了,旗杆也没有了,连下面的大石头墩子,也不知道哪儿去了,他一仰头,只能看到空空的天空。
“嗯,去老杨家瞧瞧。”李桑柔扫了眼已经烧空的铺子,示意邹旺。
老杨家确实离铺子极近,往前走个二三十步,拐进条巷子,巷口头一家,就是老杨家。
从铺子过来半条街,再到半条巷子,都被烧的只剩半截土墙。
老杨家原本从里到外,刚刚翻盖一新的房屋院子,如今焦土一片。
院子里,借着堂屋的三面半截墙,用苇席麦秸,搭出来一小片地方。
老杨媳妇和大儿子,正在院子里收拾,五六岁的小儿子,带着两三岁的妹妹,坐在地上,掰着妹妹的手,教她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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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嫂子。”枣花走在前头,扬声叫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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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枣花嫂子,大掌柜,你们怎么来了。”杨嫂子应了声,赶紧迎出来,招呼了邹旺,看着李桑柔等人,有些局促起来。
“这就是咱们大当家,这是马爷,陆爷他们。”枣花忙介绍道。
“您就是,您真年青,大当家快请进来,您看,家里……”老杨嫂子慌乱的招呼着,转头看了眼焦土一片的家,眼泪夺眶而出。
“会好起来的。”李桑柔拍了拍老杨嫂子,越过她,走到棚子前,弯下腰,伸头往里看了看。
“吃的穿的,都够不够?”枣花跟在李桑柔后面,也弯腰往棚子里看。
“够够,吃的穿的,都有。
回来的时候,老张嫂子给拿了好些吃的用的,拉了一大车。
上邳那边有人来,都过来看看,问缺不缺啥,不缺啥,都好。”老杨嫂子揪着衣襟,抹着眼泪。
“这房子院子,你们自己这么收拾,收拾不了什么,得请人过来,重新把屋起起来,这会儿找不到工匠?”李桑柔围着院子看过一圈,站到老杨嫂子面前问道。
城里的工匠人手,好像都被征过去修城墙了。
“泥工瓦工木匠,大劳力小劳力,都被衙门叫去修城墙去了。
修城墙那是大事儿。
我们娘儿几个先自己收拾收拾,是收拾不出来,可也没啥别的活儿,总不能闲站着。
城墙上也招小工,家里有俩小的,我去不了,他年纪小,个子矮,去了,没挑上。”老杨嫂子问一答十。
“上邳肯定有不少工匠,从上邳请些工匠过来……”
“不用不用!不急不急!大当家的……”老杨嫂子摆着手,急急打断了李桑柔的话。
“不光是为了你们家这房子。”李桑柔按下老杨嫂子的手,笑道:“上邳县城里城外,到处都是逃难的人,中间肯定有不少工匠,劳力更多,把他们叫到这里干活,解了你家的难处,也让他们赚点儿回家的路费。”
“这事儿容易,大当家放心。”邹旺先应了句,再看向老杨嫂子,笑道:“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儿。
嫂子不用管别的,一会儿就开始准备准备。
快的话,明天一早,就能有工匠过来了,先让他们给你们搭个住的地方,把锅支起来,烧水烧茶的,就便当了。
修房子的钱……”
“家里有!家里都有!”老杨嫂子急忙点头,“都有,先前攒了不少钱,他爹又……”
老杨嫂子的喉咙哽住,揪着袖子抹了几把眼泪,才接着道:“她枣花嫂子说,咱顺风有规矩,他爹这样的,给一百两养家银,银子已经给了,我没敢拿回来,托老赵掌柜收着呢,够了,都够。”
“娘,你跟大当家说说铺子的事儿。”一直跟在老杨嫂子身边的大儿子,扯了扯他娘的衣袖,闷声道。
“干嘛让你娘说,你自己说不就行了。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李桑柔打量着墩墩实实的杨大,笑道。
“我叫杨大石,石头的石,今年十四。
我爹接下顺风铺子那天,我就跟着我爹,铺子里的事儿,我都懂,都会,我想接着管铺子。”
李桑柔眉梢扬起来,“可你太小了,咱们顺风有规矩,做掌柜,得年满十六周,你十四,才十三周岁吧?”
“不用等三年,等不了三年!我都会,我真会!”杨大石有点儿急了,“等三年,铺子就没了。”
“头一条,顺风的规矩,谁都没有例外,别说你,我都不能例外。你不到十六周岁,不能接就是不能接。”
李桑柔神情严肃,顿了顿,侧头看着紧紧抿着嘴的杨大石,一边笑,一边指了指老杨嫂子。
“不过,你阿娘倒是可以接过去,只要她能做得下来,能经得住邹大掌柜和枣花掌柜的明察暗访,这铺子,就可以交到你娘手里打理。”
“我哪行,我一个妇道人家……”老杨嫂子有点儿慌。
“行!有我!有我呢!娘,咱行!你行!娘你快接下来!娘!”杨大石立刻抓着他娘的胳膊,急的乱摇起来。
“好好好,可我,好好好,你先松手。”老杨嫂子被儿子摇的身子来回晃。
“你还在念书是吧?”李桑柔笑看着杨大石。
“只念半天!就只有晚半天!只上半天。
我跟着我爹,一早上先在铺子接邮袋,都是我爹看着,我跟骑手交接!
接着分朝报晚报,把信派出去,再收寄,收订,都是我!
晚半天铺子空闲,我爹看着,我就去学堂里念半天书。
我爹说了,让我念书,就是为了让我以后能好好儿的接下铺子,不为别的,我念书一般得很。
我能接,不是,我是说,我能帮着我娘,我帮着我娘,我跟我娘,肯定把铺子打理的好好儿的,跟我爹在的时候一样好!”
杨大石急急的连解释带表态。
“你想接,我就让你试试。不过,你要想好了,接过铺子的是你,不是你儿子。邹掌柜和枣花掌柜要查要看要问的,也是你,不是他。
铺子里的一切,你自己,不用大石,不光会做,还要做好,包括写字盘帐。”李桑柔看着老杨嫂子,神情严肃。
老杨嫂子脸色微白,迎着儿子急切的目光,咬牙道:“好!”
她们一家的好日子,全在顺风铺子上,要是能接着做,那是无论如何也要接下来的。
大当家说的是,大石还太小,这会儿就让他一个孩子撑家,她这个当娘的,忍不下这个心,她得把家撑起来,为了孩子,为了她这两儿一女。
……………………
出了宿迁城,李桑柔看着邹旺和枣花,交待道:“两件事,一,在顺风做事,所有的人,都必须担得起,做得好,肯尽职尽责,你们明查暗访的时候,不管这个人是谁,怎么接的活儿,这条规矩都是一样的,不能有任何苟且。
宿迁县这间派送铺,老杨嫂子要是能打理好,那最好,她要是能力不及,就立刻换人,至于她要养家糊口,宁可多给银钱,也不能法外施恩。”
“是,大当家放心,这一件,我和枣花嫂子都明白得很,这是根本。”邹旺忙欠身答应。
“嗯,第二,宿迁派送铺是交到老杨嫂子手里,铺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必须要老杨嫂子担得下来,是老杨嫂子自己做得很好,这宿迁派送铺,才能算是查核过了。
你们查核的时候,一定要记着,要查的是老杨嫂子,和杨大石无关,一定要把他摘出去。”
李桑柔接着吩咐道。
邹旺一个怔神,这第二条,他不是很明白。
枣花拧着眉,看着李桑柔,犹豫道:“大当家的意思,是要把这铺子,就长长远远的交到老杨嫂子手里?还是,怕耽误了杨大?”
“这是规矩,谁接的,谁就得能担得下来。”李桑柔嘴角挑着丝丝笑意。
“是。”邹旺和枣花觉得他们明白了,点头答应。
“这个杨大石很不错,以后你们来往这里,多留心指点指点他,说不定以后能派大用,咱们用人的地方多,蜀中,江南,还有现在的荆州,到处要用人。”李桑柔接着道。
“大当家别说以后了,就是现在,这人手上,都缺的不行。”邹旺一脸苦笑。
枣花也苦起了脸,她都想把大妮子带出来用上了。
……………………
隔天一早,聂婆子和大常留下安排找工匠重建铺子房屋,教老杨嫂子从接邮袋走一遍,以及顺风的规矩规则,李桑柔和邹旺、枣花等人,奔往下一处递铺。
七月底,秋高气爽,李桑柔一行人赶了大半夜的路,凌晨时分,进入楚州,到了山阳府外的递铺。
递铺里正在交接忙碌,管事儿老宋看到最前的邹旺,急忙丟了手里的帐册,紧跑迎上来,“大掌柜来了!您这是赶夜路了吧?这还没太平呢,大掌柜您看您这瘦的……”
“这些人是谁?”邹旺从进来起,就盯着刚才和宋管事交接的三四个陌生汉子,没理会宋掌柜的热情。
“这是赵大爷,这是赵二爷,这是赵三爷,正要跟大掌柜禀报,这是咱们山阳府派送铺的新掌柜。”宋管事赶紧介绍。
“新掌柜?我怎么不知道?”邹旺沉下了脸。
“我说错话了,是这么回事,不能算新掌柜,还跟从前一样。”宋管事见邹旺沉下了脸,赶紧陪笑解释,“大掌柜大约还不知道,咱们山阳县的赵掌柜,唉,命不好,没躲过去,找到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没了。
赵掌柜没了,咱这生意不能耽误,这是大掌柜的交待,大家伙儿都牢记着呢。
这位赵大爷,是赵掌柜嫡亲的堂哥,他们三个是亲兄弟,跟赵掌柜都是嫡亲的,赵掌柜没了,这铺子,自然要交到嫡亲的兄弟手里,大掌柜您说是不是?”
“赵掌柜没了,这事儿我知道,我不是写信给你,指了你这递铺的小曹暂时代管山阳府派送的事儿,现在交接给他们,是谁作的主?”邹旺脸色更沉了。
“小曹哪能管得了?这事儿,我跟聂大掌柜提过一回……”
“聂大掌柜肯定不知道这事儿,我也不知道。”枣花在后面接话道。
“不是不是,枣花掌柜也来啦。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跟聂大掌柜说过一回,您看咱们这铺子,都是一家子一家子,都在铺子里忙,这铺子,都是一家子的事儿。
您看赵掌柜他没了,他这不是有兄弟么,这都是一家子,又没到外面去。
再说,您看,接都接了。”宋管事陪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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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大掌柜,山阳县的铺子,是我们赵家的,弟弟没了,我这个当哥的,肯定得出头接下来,您说是不是?这都是正理儿。
大掌柜放心,这铺子,从前我弟弟做成啥样儿,我们兄弟,肯定做的更好,绝差不了!”站在旁边的赵大爷,挤上来,和邹旺拍着胸口道。
“就是就是,大掌柜放心,这铺子里,大事小事儿,现在都是我管,我这个大哥,虽说不识字,至少有把子力气……”赵二爷挤上来。
邹旺眉头紧拧,没理会赵家三兄弟,回头看向李桑柔。
李桑柔已经摸了瓜子出来,靠着院门口的一棵香樟树,闲闲的嗑着瓜子,见邹旺看过来,抬了抬手,示意邹旺处置。
“小曹呢?”邹旺转头看向旁边聚了一堆,假装忙着,却都在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伙计骑手们。
“这这,这里。”小曹急忙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我给你也写了封信,信你收到了?那这是怎么回事?”邹旺沉着脸问道。
“是是,是宋宋管事,他,他说,说说,说我,我这……”小曹不停的点着自己的嘴,“这嘴,话都都,都都,说不清!说,不不不,不行!我,我我家,外外外外,来来户。”
小曹连急带怕,几乎说不出话。
“我知道了。”邹旺拍了拍小曹,看向宋管事,“咱俩,谁是大掌柜?是你,还是我?”
“不是不是,瞧大掌柜说的,您是大掌柜,可咱们这山阳府,这里里外外,这人那人,您看,我肯定比您知道,您说是不是?这话您也说过,论山阳府,我肯定比您熟。
小曹确实不行,您都看到了,他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又是外来户,哪能服人。
再说,赵掌柜没了,这铺子,肯定是赵家人接,要是赵家没人了,或是他们赵家不肯接,这才能从外头找人,您说是不是?这是正理儿。”宋管事解释的正根正理。
“照你这么说,这山阳府,就是你的地头儿,到了你的地头儿,就得听你的,那淮阳,就是老赵的地盘了,到了淮阳,就得听老赵的,扬州,是老秦的地盘儿,到了扬州,就得听老秦的,是这意思吧?”邹旺气笑了。
“您这话重了,不是这话儿,这事儿,谁对听谁的,是不,小曹他确实不行,他话都说不出来,他怎么能当掌柜?他……”
“这递铺,你不用再管了,现在就搬出去,我另委人打理。”邹旺打断了宋管事的话。
“邹大掌柜,你当大掌柜之前,这递铺可就是我管着了,我这个管事,是马爷挑的,可轮不着……”
“谁叫我?”黑马从后面伸头出来,“叫我啥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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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管事瞪着伸着头一脸笑的黑马,这才留意到靠着香樟树嗑瓜子的李桑柔,以及在李桑柔旁边蹲成一排儿的小陆子几个。
“原来这管事是你掌眼挑的。”李桑柔从后面踢了踢黑马。
“我就说我这眼力不怎么行,还真是不大行。”黑马叹了口气。
“你接着清理,黑马往后站,别碍事儿。”李桑柔笑着示意邹旺。
“老吴,你跟小曹去盘帐清点。”邹旺吩咐自己的长随兼帐房老吴,再看向面色煞白的宋管事,“去收拾收拾,清了帐,若有亏空,补了亏空,你们一家,立刻搬走。
你们,请回吧。”邹旺再转头看向赵家兄弟。
赵大爷往地上啐了一口,正要往外走,李桑柔站出来一步。
“慢着。”李桑柔抽紧装瓜子的锦袋,递给小陆子。
“瞧着有好处,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个个敢伸头伸手,是因为捞着了,那就赚了,捞不着,也就是捞不着,也没什么坏处嘛,总之稳赚不赔,是不是?”
“你是谁?”赵大爷瞪着李桑柔。
“顺风大当家。”李桑柔笑看着赵大爷,“你们老赵家的破事儿,你们兄弟那些破事儿,我听说过一点半点儿的。
像今天这样,看到好处就抢,从你们爹那时候起,就抢出甜头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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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寡妇门,挖绝户坟,打瞎骂哑吃月子奶,听说你们父子兄弟全都干过?
现在,欺负到顺风头上,你们难道还以为,伸了手,最多也就是个捞不着?”
“你……”凭着本能,赵大爷转身想跑。
“打断他们腿,一人一条。”李桑柔往后退了一步。
几个老云梦卫扑上去,按住三人。
“打成什么样儿?”孟彦清顺手摸了根粗棍,掂了掂,看向李桑柔问道。
“让他们以后就瘸着吧,要不然,他们记不住。”李桑柔冷冷吩咐了句,回头看向黑马,“你们几个,现在就去山阳县,打听打听赵掌柜是怎么死的。”

火熱都市言情 墨桑笔趣-第194章 攻城讀書

墨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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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一天,驻守随州的文将军率领十万大军,从随州换驻到鄂州城外。
顾晞带着三十万北齐精锐,和数千艘战船,逆汉水而上,直扑襄阳。
大军推进的并不算太快,四月初夏,北齐大军围到了襄樊城外,战船沿汉水东岸停泊,绵延出十几里。
齐军大营安扎在襄阳和樊城之间,护城河外面,狭细的汉水北岸。
李桑柔带着黑马等人,都是一身普通北齐骑卒打扮,和一队队骑行巡逻的北齐轻骑一样,骑在马上,从军营出来,沿着狭细的汉水,先往南走。
一行人一直走到最南端,护城河和汉水重新汇在一起的地方。
站在护城河和汉水汇合口,护城河最宽的地方,看着宽阔的出奇的护城河,遥望着护城河对面的襄阳城。
李桑柔头一回站到襄阳城外。
在这个位置看襄阳城,高大的城墙仿佛从碧波微微的护城河中巍然立起。
眼前的景象,极似她看过的风景照,只不过,那些风景照上,巍然挺立的,是一幢接一幢的几十层的高楼,那些风景照上的城墙,在高楼的映衬下,矮小而古老。
这会儿,她眼前的城墙,高大,坚固,生机勃勃。
她是来攻襄阳城,不是守,虽然她一向喜欢进攻,可对于襄阳,攻,总像都是反派做的事。
李桑柔想的笑起来。
“老大,你看这水,真清,鱼肯定好!
那城墙离水真近,挑根杆子就能钓鱼,真不错!”黑马看着清澈的护城河,再看看城墙,连声啧啧,十分羡慕。
李桑柔失笑出声,“行了,回去吧。这河里的鱼,一时半会没法吃了。”
李桑柔勒转马头,沿汉水往北,一直走到离樊城不远,仰头看着不远处的樊城。
襄樊不分家,有樊才有襄,可惜这会儿的襄樊,都是孤悬。
孤悬之下,没有雄城。
李桑柔看过一圈,不紧不慢的回到营中。
大营里,一片繁忙。
李桑柔的帐蓬还是在帅帐不远的地方,大常正蹲在帐蓬门口烤鱼干,见李桑柔回来,指了指帅帐,“如意过来的,说让你一回来就过去。”
李桑柔嗯一声应了,走过去,用手指拨着,仔细看了看刚刚烤好的一堆鱼干,掂一块尝了尝,指点道:“多刷点儿油,别熟香油,太争味儿,刷熟豆油吧。”
“嗯。”大常应了,进帐蓬拿了罐熬好的豆油,用刷子蘸满油,往那一堆刚烤好的鱼干刷上去,拿起来再烤。
帅帐门口,亲卫欠身让李桑柔进去。
帅帐里,围着沙盘,站着十来位将领,听到动静,回过头,笑着和李桑柔见礼的见礼,点头的点头。
“看的怎么样?”顾晞看着李桑柔,笑问道。
“护城河确实很宽。”李桑柔拱手团团还着礼,笑应道。
“你过来看看这个。”顾晞示意李桑柔过去看沙盘。
李桑柔站过去,凝神听着顾晞的讲解和安排。
“……都听明白了?那就好,明天寅正,现在,都去准备吧。”顾晞说得很快。
诸人一一欠身退出,急急赶回各自部属。
李桑柔微微蹙眉,正要转身出去,顾晞叫住了她。
“襄阳城后山,是致和统领,算着行程,明天寅正前后,能进到后山,得歇上一两个时辰,养精蓄锐,咱们在寅正攻城,等攻势起来,后山防守大约会松懈一些,致和那边,就能容易一些。
能不能破城,在致和,不在咱们这里,只是……”后面的话,顾晞没有说出来。
他们在前面,要为后山的文顺之和他那一万人,用人山人海,扯出一条缝隙。
“我知道。”李桑柔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后山,文四爷这一趟,九死一生。
前面,明天这一战,尸山血海。
……………………
东边天际还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向导从树上滑下来,走到文顺之身边,低低禀报:“到了,就是这里,爬上这座山,山下面,就是襄阳城。”
“嗯。”文顺之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步,顺顺利利。
“各队点人。”文顺之吩咐下去。
十支千人队都点的很快,各队都到齐了。
捉生将从四面八方探查回来,四下安安静静,没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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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顺之重新整顿安排了队伍,吩咐就地休息。
几个哨探爬到周围的高树上,蹲在浓绿的枝叶之间,警惕四周。
赶了大半夜路的兵卒十人一团,挤在一起,片刻就睡着了。
文顺之坐在树下,也睡着了。
他得好好睡上一两个时辰,接下来他要有足够的精神,判断时机,判断方位,判断战机,以及,冲杀在前。
阳光照着山峰,金辉洒满林间。
文顺之起来活动着手脚,仰头看着高树上的哨探。
“看到什么没有?”
“看到了,天一亮就看到了,竖得真高,比顺风大旗还高。”亲卫将水袋递给文顺之,笑道。
文顺之再次舒了口气,忍不住露出丝丝笑容。
能看到旗,就能看到大帅那边的动向,他这心里,就有了底!
当值的千夫长从树上滑下来,笑着禀报:“将军,寅正,令旗头一回动,是进攻樊城的号令,一刻钟后,进攻襄阳的旗令也动了,咱们的大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文顺之看了看日影,现在差不多是寅末了,照他们无数次沙盘的推演,这会儿,汉水和护城河中间,正在激战。
“吃好喝好,收拾好,不用的东西都扔掉吧,准备攻城。”文顺之吩咐下去。
十名千夫长小跑着拍醒各自部属,俯耳吩咐下去。
林地里一片忙碌。
离文顺之不远,一名三十来岁的十夫长解下背后的皮袋,仰头喝了一口烈酒,递给身边的伙伴,“喝一口,壮壮气势。”
伙伴喝了一口,递给下一个。
“我不喝。”递到最后一个年青的兵卒,兵卒摇头。
“怕了?”十夫长过去,看着年青兵卒问道。
“不怕,我酒量差,我要清清醒醒的攻城,杀人。”年青兵卒用力咬着肉干。
“他家扬州的,扬州城外。”旁边的伙伴替年青兵卒解释了句,叹了口气。
“这一趟,咱们杀回来!报仇!”十夫长在年青兵卒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
凌晨的第一缕光辉照耀下来,襄阳城头的守军,看着在他们和樊城之间,突兀竖起来的那座高的出奇的旗杆,目瞪口呆。
他们站在城墙上,看那根带着吊斗的旗杆,都是要仰着头看的!
那旗杆甚至比他们背后的山还要高!
没等他们议论几句,一水之隔的樊城西面,火箭如雨,杀声四起。
“快快快!”
城头上顿时警报声四起,脚步急促。
驻守襄樊的程将军站在城楼上,眯眼看着对面那座高的出奇的旗杆。
把旗杆竖得这么高,为什么?给谁看?
“将军将军!樊城求援!”令兵急奔过来禀报。
“还没开始攻城呢,求什么援!让他们死守!”程将军冷冷吩咐了句,急步走上更高些的望楼,眯眼看向护城河对面。
从新野流淌而来的唐白河里,大小船只连成了片,正从唐白河,涌入护城河外的汉水,被狭小的河道挤着推着,涌向樊城方向,在汉水和护城河之间,那个狭窄的分岔口,船只停下,迅速沉没下去,一艘接一艘。
“敲钟!他们要大举攻城了!”程将军脸色微变,声色俱厉的叫道。
城外有五十万精锐齐军,六千多艘战船,他只有两座孤城。
泊在南段汉水的北齐战船,往护城河冲进来。
汉水最狭的那一段,很快就被装满泥沙的沉船堵死。
聚集在樊城和汉水之间的北齐大军,从堵死汉水的沙船上飞奔而过,冲上护城河对面那片空空的沙洲。
……………………
李桑柔一身黑衣,站在只中等战船上,夹在数千艘战船中间,冲进护城河。
大常皮甲护身,戴着头盔,一只手拿着比正常尺寸至少大一倍的盾牌,另一只手握着长刀,护卫在李桑柔旁边。
黑马和大头站在李桑柔另一边,大头拿着盾,黑马握着刀。
小陆子和窜条、蚂蚱三个人散在两侧,握着刀,警戒着水里的动静。
李桑柔身后,放着七八张钢弩,半人高的两三箱弩箭,以及两个身强力壮的健卒。
两个健卒后面的船舱里,坐着二三十名等着替换的健卒。
拉开钢弩,是个力气活。
“往西出来些。”李桑柔盯着城楼上轰然敲响的大铜钟。
小陆子急忙示意后面的舵手。
船头往西,从船队中偏离出来,李桑柔接过只钢弩,瞄着那只铜钟下,扣下板机。
尖细的破空声后,正在奋力敲钟的兵卒往前仆倒。
李桑柔将钢弩递回去,再接过一只,射向望楼上正在挥舞旗帜的令兵。
最前面的战船已经迎上了南梁水军。
李桑柔所在的战船已经从船队中脱离出来,停在护城河这一半,襄阳城头强弓射程之外。
李桑柔不再看城墙,只盯着南梁的战船,一支支弩箭稳稳的射向船桅吊斗上的令兵。
几艘南梁战船往李桑柔这边冲撞过来,立刻就有北齐战船冲迎上去,一队队水鬼跳进水里,在李桑柔前面几十丈、十几丈的水里,翻滚厮杀,清澈的水面渗进一缕缕鲜血,由一缕缕洇成一团团,一片片,直到染红了水面,顺着水流,从船边流过。
李桑柔全神贯注,接过钢弩,扣下板机,递过钢弩,再接过,弩箭节奏分明,每一声尖细刺耳的破空声后,都带走一份生机。
……………………
襄阳城后山,文顺之趴在山崖上,看着山下不远处的城墙,城墙上还是井然有序,他还要耐心的等着。
……………………
战船兵力远远少于北齐的南梁水军,背城一战,全无退路,唯有死战。
宽阔的护城河,很快就染成了血红。
午时前后,南梁水军崩溃覆灭,伤痕累累的北齐战船搭成船桥,从沙州横到了襄阳城下。
聚集在沙州上的北齐兵卒,抬着一架架云梯,冲上船桥。
李桑柔的船靠在船桥边上,泊在城上强弩射程的边缘。
李桑柔加快了弩箭射出的速度,为冲过船桥,冲向城头的云梯,杀出一条狭狭的通路。
城头上顿时呼喊急切,混乱起来。
……………………
襄阳城后山的文顺之,看着混乱起来的襄阳城墙,深吸了口气,挥手下令:“下山!”
几十根早就系好在山石粗树上的缆绳甩下去,从三十万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万精锐抱着缆绳,连成串儿急速滑下。
襄阳城墙上,更加混乱了。
文顺之最先滑下,离地两三丈,松手跳下,就地一滚,躲过一支利箭,爬起来,往城门疾冲。
山崖和外城门之间的佛寺里,几个游方僧人冲出来,张弓搭箭,射向城墙上的弓手。
城墙的箭阵混乱了几息,趁着这几息的机会,文顺之等人已经冲过这十几丈的短短距离,冲到城门下。
城门仿佛动了动,一丝缝隙露出来,文顺之吼叫着,用力顶向城门。
缝隙更大了,半张脸露出来,没等那张脸说出话来,一柄利刃透胸而出,刚刚张开要说话的嘴里,没能说出话,只有鲜血涌了出来。
城门被文顺之和随之疾冲而来的北齐精锐冲撞而开,一万精锐往里冲杀进去。
……………………
西边城墙上,两三个健卒从云梯上滚落进了城墙,李桑柔立刻调整方向,弩箭集中在几个健卒一边,弩箭声更快了,几个健卒背对着弩箭,站成一排,奋力阻挡着汹涌冲来的南梁兵卒,护着身后的云梯。
一个个北齐健卒从云梯上跳进城墙,加入奋力阻拦的人墙,挡住,护住云梯,再往前推进,北齐兵卒背后的云梯,由一架,成了两架,三架……
城墙上的混战,由一点点,到一小片,一大片,艰难而迅速的往两边漫延扩展。鲜血沿着城墙,如水般流下,流进护城河,顺着水流,扯的越来越长,却鲜艳依旧。
城墙上的混乱,到了彼此混杂成一团的时候,李桑柔垂下了钢弩,眯眼看着轰然推开的城门,呆了片刻,动了动脖子,转了半圈,找到已经西落到地平线的太阳,眯眼看了一会儿,慢慢吐了口气,松开手,由着钢弩掉落在船板上。
“累了,我睡会儿。”
一句话说完,李桑柔软倒在船板上,晕睡过去。

优美都市小说 墨桑 愛下-第192章 慢與快讀書

墨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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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还是一早启程。
李桑柔从递铺要了两条崭新的新褥子,铺进中间一辆车里,给林飒和王锦两个人坐。
一出门,王锦直接上车睡觉去了,林飒正要跟进去,见李桑柔坐到了最前一辆车前,立刻表示:作为习武之人,赶上一夜两夜的路,不算什么,她不用睡。
李桑柔一边笑,一边拍着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林飒坐过来。
米瞎子撇嘴斜着林飒,闷哼了一声,上了最后一辆车。
他很想说几句,不过说了也是白话,算了。
黑马甩了个响亮的鞭花,赶着两头健骡,冲出递铺。
李桑柔蜷着一条腿,靠着车门伸出来的半块板,似睡非睡。
林飒坐在另外一边,学着李桑柔蜷一条腿,蜷了片刻,有点儿难受,伸开,换一条腿,片刻又伸开,挪了半天,刚刚坐好了,闭上眼,大车一个颠簸,差点把她颠下去。
李桑柔眼睛眯开一条缝,看着挪来挪去,怎么坐都不舒服的林飒。
黑马再甩一个响鞭,两头健骡跑的更快了些,坑坑洼洼的路上,一个颠簸连着一个颠簸,经过一个大点的坑,林飒被颠的差点摔下去,幸亏黑马及时伸手,拦住了她。
“林姐姐,你还是到后面车上去睡一会儿吧,这一路上太平的很,你放心。”李桑柔看着林飒笑道。
“嗯。”林飒被黑马刚才那一拦,十分泄气,闷闷应了一声。
黑马急忙吁着两头骡子停下来。
看着林飒上了后面一辆车,李桑柔舒了口气,挪了挪,往后靠进车板夹缝里,放心睡觉。
林飒和王锦都是极少下山,极少出门的人,带着她们两人,李桑柔就将行程放慢了很多。
每天天亮才启程,天黑前就歇下,中午必定停下来,要么找一家干净的小食铺,要么自己埋锅做饭,遇到大风大雨,干脆就等上半天一天。
黑马赶车的速度也放慢了不少。
眼看要进二月下旬,一行人离平靖关还有四五天的路程,再往前走上两三天,他们就要兵分两路,李桑柔他们过平靖关往鄂州去,米瞎子和林飒、王锦三人,往东去建乐城。
二月中下旬,已经是暮春时节,春绿满眼,生机盎然,放眼看出去,令人心旷神怡。
李桑柔将最前一辆车四周的厚油布围子往上卷起,先是林飒挪到了前面一辆车坐着,到中午吃了饭后,王锦也挪到前面,李桑柔将瓜子递给两人,三个人吃着瓜子,在车上晃来晃去,天南地北的想到哪儿扯到哪儿。
“……到时候,我一定要去看热闹!评判就算了,我最不会吃鱼,也不爱吃螃蟹,螃蟹这东西,有什么吃头?太麻烦!我可评判不了这个!我就去看看热闹。”
林飒听李桑柔说她要打下杭城长堤,然后年年举办吃鱼和吃螃蟹比赛,听的哈哈大笑。
“大当家这是玩笑话,哪能真去做这个,你还当真了。”王锦也笑个不停。
“不是玩笑,是真的。你们知道我最早是从哪儿起家的吗?”李桑柔笑眯眯道。
“不是说夜香行?”林飒扬眉问道。
“夜香行是第二桩生意了,头一份产业,是江都城南城根下那片私窠子。你们知道私窠子是什么吗?”李桑柔嗑着瓜子。
“私娼窝。我知道。”王锦叹了口气,“我年青的时候,头一回下山,那年汝州先是大旱,接着蝗灾,那时候,我也就十四五岁,师父带着我,去汝州查看。”
王锦的话顿住,好一会儿才接着道:“真是惨。
后来,路过一座县城,城外有一片残垣断壁,很多逃难的人蜷缩在那里,好歹能避避风。
有不少汉子,从城里出来,在那片残垣中间来来往往。
师父很难过,让我去看看,说长长见识。唉。”王锦拧过头,说不下去了。
“看到了什么?”林飒追问道。
“有汉子来来往往,断壁残垣中,必定有不少妇人卖肉卖身,最早的私窠子,就是这种。”李桑柔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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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些妇人,衣不遮体,就在地上,断墙上,连个铺垫都没有,人,就跟野兽一样,也就两个钱三个钱,甚至一个钱,半个馒头。
她们的丈夫,孩子,家人,就在旁边,等着那一个钱两个钱,甚至半块馒头。”王锦声音低低,“之后,我就不想再下山了,山下太苦,太惨。”
李桑柔看着王锦,她将近五十,十四五岁的时候,那就是三十四五年前,那会儿,皇家正在龙争虎斗。
“不说这个。”李桑柔微微提高声音,“我在江都城的时候,那会儿,江南江北太平了二十来年,南来北往的生意人,都爱从江都城过江,江都城里什么生意都好做,一片兴旺,私窠子也是。
南城根下,说起来是最下等的私窠子,可照样锦衣华服,稍稍像样儿一点儿的,招待恩客,都是用全套的银碗银碟银筷子。
各家都有一两个,两三个漂亮的招牌。
各家买了小丫头回去,也都教识字,琴棋书画,总归要学一样。”
李桑柔的话顿住,看向林飒,“我打理南城根下那几年,瞎子每年都给南城根下的女伎们评出个一二三。
瞎子点评女伎,和其它人不一样,头一样,人家看什么才情,他就看长相,说不光要看着顺眼,还要摸着舒服,第二样,就是床上功夫了,再往后,才是谈吐,瞎子说的谈吐,说话讨人喜欢就行了,不论见识学识什么的。”
李桑柔顿住,看着林飒。
林飒等了一会儿,见李桑柔不说话,只看着她,扬眉问道:“你看我干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瞎子是红粉堆里的常客。”李桑柔直截了当道。
“嗯,那怎么了?”林飒一句话没说完,噢了一声,“这有什么?饮食男女,人之天性。
人吧,有节制天性,吃什么喝什么从不放纵,男女之事,也从不放纵,像乌师兄就是。也有随着天性,吃好喝好欢好,米师弟是这样的人。
只是人的脾性禀性不同而已,这没有什么高下之分。”
李桑柔呆了一瞬,哈了一声,冲林飒拱了拱手,微微欠身,“姐姐。”
这一声姐姐,她喊的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门里都不介意这些。”王锦看着李桑柔笑道:“确实只是人之天性而已。”
李桑柔再次欠身致意。
岁月的车轮滚滚往前时,世间一切,并不都是随之往前的。
几天之后,米瞎子赶着车,带着林飒和王锦,奔往建乐城。
李桑柔等人,弃车骑马,奔平靖关而去。
二月末,李桑柔一行人进了鄂州城。
鄂州城外,原本绵延数里的军营全都不见了。
李桑柔刚进了大营对面的住处,潘定江就急急赶到了。
两三月的不见,潘定江黑了一层,瘦了一圈,连说话都比以前快了半拍。
“大军呢?”李桑柔和潘定江见了礼,问道。
“半个月前就开往江陵城了,鄂州城防卫由随州的文将军一体担待。
大军开拨前,文先生交待过几句,说大当家最多二月中旬,就能赶回鄂州城,没想到一直等到现在。”
“路上有点儿事,耽误了。”李桑柔微微欠身,“文先生还有别的交待吗?”
“没有了,大当家要去江陵城吗?”潘定江问道。
“我想去看看,这儿没什么事儿吧?”李桑柔笑道。
“没什么事儿,大当家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李桑柔笑应。
“那我就不送大当家了,一会儿我就出城,要去看看往平靖关的路,有一段说是得好好修一修,我带几个师傅过去,看看怎么修合适。”潘定江说着,和李桑柔拱手作别。
第二天一早,李桑柔带着大常几个,以及孟彦清等人,一人三马,刀箭齐全,疾驰赶往江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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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江陵城,江陵城内外,到处都是青烟残火,尸首遍地,疲惫的北齐士卒正在收拾清理。
文顺之一身血衣还没换下,正四处巡查,文诚忙的熬的两眼血丝。
顾晞并不在江陵城。
大军围住江陵城的隔天夜里,顾晞带着一半大军,直扑峡州。
李桑柔一行没进城,在江陵城外稍作休息,启程赶往峡州。
离峡州还有半天路程,诸人迎上了从峡州返回的北齐大军前锋哨探。
李桑柔等人撤在路边,等到中军过来,汇入进去。
顾晞骑在马上,看到李桑柔,顿时笑容绽放。
“拿下峡州,又回来了?”李桑柔打量着看起来仿佛瘦了一圈儿的顾晞。
“嗯!峡州没什么防备。”顾晞精神极好,“兵贵神速。
南召城那边,都妥当了?”顾晞仔细打量着李桑柔。
“嗯。”李桑柔只嗯了一声。
米瞎子师门的事,她不准备多说,现在和以后,都不宜多说。
“你调两千精锐进驻南召城,那边一封急递送到我这里,也往建乐城递了折子。
你调了两千精锐,可不算少,我当时有些担心,好在也就一两天,又收到急递,说已经从南召城撤出,什么事都没有,也不知道你这一趟调兵,是为了什么。我就放心了。
想着你既然撤了这两千人,必定是已经妥当了。
你这一趟,是为了江陵城那些钢弩。”
最后一句,顾晞看向李桑柔,尾音微微上扬,话里透着丝丝疑问。
李桑柔微笑听着,没有答话。
“既然妥当了,那江陵城,必定就没什么了,收到急递当天,我就带着大军直扑江陵。
十天!”
顾晞颇有几分得意的冲李桑柔举起手翻了翻。
“拿下江陵,拿下峡州,将荆州沿江握在手里,也就将荆州握在手里了。
你过来时,鄂州城没什么事儿吧?”
“平安无事。潘府尹带人往平靖关修路去了。”李桑柔笑道。
“现如今,对于南梁来说,襄阳城就是孤悬在外,就算背后有蜀中为后援,可绕道蜀中传令到襄阳,最快也要二十天。
襄阳那位程将军,出了名的谨慎,没有上方军令,他必定不敢倾城而出。
咱们只要二十天内,离开,再返回,就不怕襄阳城乘虚而入。
现在,拿下了江陵,峡州,再赶回鄂州,正正好,二十天!”
顾晞嘿嘿笑起来,十分得意。
李桑柔斜瞥着他,片刻,笑问道:“之后呢?取襄阳?还是渡江?”
“襄阳!”顾晞声调愉快,“不拿下襄阳,大军南渡后,荆州很难守住,荆州易了手,南渡大军就要腹背受敌。拿下襄阳,江南就是盘子里的肥肉,只要张嘴吃就行了。”
顾晞手里转着马鞭。
“南召那边,真没什么事儿?”顾晞看着李桑柔,再问了句。
“南召那边,一点小事儿而已,你不知道最好。知道了,就得写折子,是不是?”李桑柔看着顾晞笑道。
“哪能什么事儿都写折子,什么都写,大哥也要烦了。你不说就不说吧。”顾晞有几分悻悻然。
“从南召回来的时候,米瞎子带着他媳妇,还有他媳妇的姐姐……”
“那个瞎子还有媳妇?”顾晞愕然。
“瞎子怎么不能有媳妇了?”李桑柔笑眯眯,斜瞥了顾晞一眼,“带着他们,路上就慢了。
快到平靖关时,米瞎子带着他媳妇和他媳妇姐姐,往建乐城去了。”
顿了顿,李桑柔看着顾晞问道:“你用过棉布吗?不是吉贝棉布,是另一种棉布。”
“见过,没用过,太粗糙了,听说是从海上来的,怎么了?”顾晞扬眉问道。
“那是个好东西,做棉胎的话,比现在的棉胎保暖的多得多,要是手艺好,织出来的布,不比丝绸差。
米瞎子媳妇那个姐姐,会种这种棉,我让米瞎子在建乐城外买个庄子,让她试试看能不能种出来。”
顾晞看着李桑柔,片刻,慢慢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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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了,米瞎子给她打制的弩,和江陵城那些弩,一脉相承,和这什么棉,大约也一样同出一处。
“太祖诸子争斗的时候,当时的皇二十一子,曾经往南召县求过贤,从南召县回去建乐城的路上,被皇二子伏击,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不知道他找到贤者没有。”顾晞看了眼李桑柔。
“南召县城很小,非常小,不过景色很不错,依山傍河。
城里最好的酒楼,确实是楼,两层小楼,可是没有店名,门口挑着个大幌子,幌子上绣着只大白鹅,酒楼里的烧鹅说是秘方,传承了一百多年了,米瞎子说,他家烧鹅天下第一。
我吃了一回,天下第一勉强算得上,至少到现在,我还没吃过比他家烧得更好的大鹅。
他家自己酿的桃花酒也很不错。
等以后有空了,我带你去尝尝?”李桑柔看着顾晞,笑道。
“好!”顾晞顿时神彩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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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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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李桑柔就带着黑马和大头、蚂蚱,启程赶回南召城。
客栈院子里,大常正端着一碗桐油,给马车顶棚刷油,看到李桑柔,长长舒了口气。
客栈大堂一角,袖手坐着,似睡非睡的孟彦清打了个呵欠,端起茶喝了,站起来,慢吞吞出去了。
“瞎叔他家,不是,他们师门里,好不好?”小陆子和窜条从屋里冲出来,凑到黑马三个人身边,好奇无比的问道。
“好!河里的鱼,山上的野物儿,一窝一窝,一群一群,又多又傻!
扔根棍子,打不着狍子也得砸只野鸡,随手一抓就是一条鱼!”黑马一边说一边啧啧,“鱼肥,野猪也肥,野鸡更肥,啧,真是好地方。”
“都好了?老孟跟我说了好几趟,说你不该去。”大常将桐油碗递给小陆子。
“好了。明天一早就启程回去,路上赶一赶,尽快回鄂州。”李桑柔笑意融融。
大常再次舒了口气,“好,那我去准备准备,晚上怎么吃?”
“这城里最好的酒楼是哪家?”李桑柔笑问道。
“斜对面就是,有一样烧鹅,说是最拿手,烧得慢,最好提前说,让窜条先去说一声。”大常说着,招手叫窜条。
“我去睡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去吃饭。”李桑柔打了个呵欠。
这两天,她全神贯注,心神俱疲。
一个时辰后,几个人刚在斜对面的酒楼坐下来,雅间门推开,米瞎子伸头进来。
“你怎么来了?”李桑柔打量着米瞎子。
“我不耐烦在山上呆着,你们要去哪儿?”米瞎子一屁股坐在黑马让出来的椅子上,“点菜没有?他家的大鹅好吃。”
“早一个时辰就让他们炖上了,我瞧着挑的,最大的那只!足有十五六斤!”窜条急忙答道。
“再让他们烧两只,带着路上吃。满天下,就数他家大鹅烧得好吃。”米瞎子不客气的吩咐道。
“我们要去鄂州,你也去?”李桑柔倒了杯茶,推给米瞎子。
“鄂州?不去!”米瞎子头摇的快而坚决,“搭一段吧,我回建乐城,让秀儿娘好好给我烙几张饼吃吃,秀儿也会烙饼了。”
“你们师门里,还好吧?”李桑柔嗯了一声,问了句。
“好!好得很!”米瞎子没好气儿的答了句,拧过头,对着从手到肩膀,一排儿端了十几碟凉拌小炒的茶酒博士,吩咐道:“你家的桃花酿,新酒出来没有?没有那就去年的,多拿几瓶过来,再给我搬两坛子送到对面邸店。”
茶酒博士好咧一声脆应,退后出去。
“瞎叔这句好得很,像是跟人吵架。”坐在米瞎子斜对面的大常,闷声说了句。
“就你聪明!”米瞎子没好气的白了大常一眼。
“你跟他们吵什么?”李桑柔问道。
“哪是我跟她们吵!我跟她们有什么好吵的!是她们自己吵,我就是想吵,也插不进嘴!
瞧着吧,有得吵了!”米瞎子抓起筷子,在满桌子的凉拌热炒中,挑了两碟,站起来,挪到自己面前。
“你乌师兄呢?他跟谁吵?跟你?”李桑柔挑眉笑问。
“哪有人跟他吵?人家吵的,他又不懂,都是冲他伸手的!他躲到前山去了。”米瞎子挟了一筷子香炒笋干吃了,咋了咋嘴,十分满意。
茶酒博士送进一大盆烧鹅,又送了几瓶酒进来。
米瞎子喝着酒吃着烧鹅,喝完了一瓶多酒,打了个嗝,再盛了半碗米饭,浇上浓浓的烧鹅汁,拌一拌,呼噜呼噜吃了,放下碗,满意的拍了拍肚子。
……………………
孟彦清从邸店出去,一个时辰后,接管了南召县城,以及驻扎在城外的齐军精锐,就像来时一样,呼呼啦啦,眨眼间就撤走了。
第二天一早,李桑柔一行七人,加上米瞎子,六匹健骡三辆大车,出了南召城南门。
孟彦清一行三四十人,近百匹马,聚到一起,打扮成贩货而回的马帮,不远不近的缀在李桑柔一行人后面。
赶了一整天的路,直到天黑透了,李桑柔等人才进了顺风递铺。
孟彦清一行人住进了镇口的大车店。
子时前后,李桑柔被几声扣门声惊醒,递铺张管事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大当家的,大当家的!”
李桑柔跳下床,一边披衣服,一边开了门。“怎么了?”
“有两个妇人,一个拿着刀,指名道姓要找您,在前头呢。”张管事看起来相当恼火,“跟她说了,大半夜的,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天明。
一个还好,另一个,刀就抽出来了,简直不讲理。
大当家您看?
咱铺子里人多,都是打过仗的,要不?”
“我去看看。”张管事几句话的空儿,李桑柔已经扣好大袄的扣子,旁边一间屋里,大常和黑马一前一后,拎着刀出来了。
李桑柔跟着张管事,急步出来,迈出前院门,就看到站在院子中间的林飒和一位中年妇人。
两人四周,站着六七个马夫伙计,举着草叉拿着棍子,虎视耽耽盯着两人。
“是朋友。”李桑柔忙和张管事说了句。
张管事长长舒了口气,赶紧从李桑柔身边挤出去,冲围成一圈儿的伙计马夫挥着手,“没事儿没事儿,该干啥干啥,瞧咱们这儿,就是爱看热闹。
快把马牵下去,先饮水,唉哟你瞧这马累的,这一身的汗,这马要累脱力了!
哪能这么用马,这马也是条命啊,怎么能这么用马,真是!好好牵下去……”
林飒已经看到李桑柔了,拉了把中年妇人,迎着李桑柔过来。
“怎么赶得这么急?出什么事儿了?”李桑柔迎面问道。
“没,午后到南召城,说你天一亮就走了,本来以为紧赶一阵就能赶上,谁知道赶到现在,总算赶上了。
这是我王师姐,王锦。”林飒有几分讪讪。
下山这事儿,和她犯冲,但凡下山,就没顺当过,指定得出事儿,刚才她们差点被人家当贼拿了。
“王师姐。”李桑柔笑着打了招呼,往里让两人,“马累坏了,你们肯定也累坏了,先进来吧。”
让进林飒和王锦,李桑柔吩咐黑马,“跟瞎子说一声,林姐姐来了。”
“哎!”黑马先冲林飒挥挥手,再拍了下大常,“我林姐累坏了,你多拿点儿好吃的!”再转身飞奔进去叫米瞎子。
米瞎子被黑马拍醒,听到一句林姐来了,呼的坐起来,“哪个林姐?林飒?”
“还有哪个林姐?我就一个林姐……”黑马一句话没说完,米瞎子跳下床,光着脚,一头扎了出去。
“哎!瞎叔,你袄,你鞋!”黑马从床头抱了袄,弯腰拎上鞋,转身出屋,米瞎子已经跑没影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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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就,出什么事儿了?出大事儿了?”米瞎子冲出小院门,迎面撞上三人,盯着林飒,飞快的打量了两遍,随着长长吐出来的一口气,一连串儿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儿?能出什么事儿?能出什么大事儿?”林飒叉腰瞪着米瞎子,一连串儿的怼了回去。
“没事儿就好。唉哟这地上,这什么东西!唉哟我的脚!”米瞎子抱着脚跳了两步,坐到门槛上。
“瞎叔瞎叔!”黑马抱着袄提着鞋追出来。
林飒斜瞥着米瞎子,王锦抿着嘴笑起来。
李桑柔从米瞎子身边经过,曲起中指,在米瞎子头上敲了一记。
大常捅开炉子,先冲了两碗油茶,递给林飒和王锦,又往后面厨房端了两碗骨头汤面,以及一大盘子拆骨肉,一碟子香油咸萝卜丁,一碟子酸豆角。
这是递铺今天的夜宵。
林飒和王锦边吹边喝,刚刚喝完那碗薄薄的油茶,接过汤面,王锦捞起一筷子干菜,吹了吹,塞进嘴里。
林飒先吃了一大口拆骨肉,一边嚼着,一边看着李桑柔,“我们……”
“先吃饭,吃好了再说话。”李桑柔笑着示意林飒。
“这肉太少,咱林姐爱吃肉,林姐您放开了吃,咱家就是肉多,我再去给你拿一盘儿!”黑马伸头看了看,小跑出去。
“大常,给我冲碗油茶,薄一点,我得压压惊。”米瞎子坐在李桑柔旁边,见王锦大口喝大口吃,彻底放了心。
林飒和王锦吃好喝好,黑马赶紧递上茶。
“怎么赶的这么急?”米瞎子在李桑柔之前,看着王锦,拧眉问道。
“没什么事儿,林师弟怕找不到你们。”王锦答了句,看向李桑柔,欠身道:“惊扰大当家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顺着顺风递铺,什么时候都能找到,你说你急什么?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就算了,你还带着王师兄。”米瞎子不看林飒,拧着头抱怨。
林飒瞪着米瞎子,“几十年了,你这多管闲事儿的毛病,怎么一点儿也没改呢?关你屁事!”
“是王师姐的事儿?”李桑柔一边笑,一边看着王锦道。
“我俩的事儿吧。”王锦瞥了眼闷声不再响的米瞎子,忍住笑,看着李桑柔道:“大当家的见过棉花没有?听说南边很多。”
“嗯,建乐城也有棉布卖,不过很贵,听说都是很南边的地方过来的,王师姐是想种棉花,还是纺棉织布?”
“种。原本听说这东西只长在南边儿,可五年前,我在襄阳城里,见到有人家在花盆里种了一棵,就放在院子里,种活了,结了这么大三四个棉桃,那棉真好,一拉这么长。”王锦眼睛亮亮。
“南边你暂时不能去,不过棉花种子,大约能给你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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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你先到建乐城,我让人买个小庄子给你,你在那里先试种看看?”李桑柔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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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锦看向米瞎子。
“她有的是银子。”米瞎子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那我就不客气了,要是能种出来,就交给大当家作主。”王锦拱手笑道。
“这事你去办?我写封信给左掌柜,你找他支银子就行。”李桑柔看向米瞎子。
米瞎子点了点头。
“你们要去哪儿?鄂州?我跟你们走吧。”林飒看着李桑柔道。
“你敢杀人么?”李桑柔看着林飒,不客气的问了句。
林飒顿时哽住,她从来没杀过人,杀鸡都不敢!
“百无一用!”米瞎子眼睛看着门外,接了句。
“滚!”林飒怒目。
“你是想找点事儿做是吧。”李桑柔一边笑,一边看着林飒问道。
“总不能真百无一用。”林飒耷拉着肩膀。
“顺风的递铺、派送铺里,女子极多,在外面奔波的时候,比男人要多冒很多风险,我一直很担心她们。
要不,我聘你做顺风的教习,你教她们练些功夫吧,防防身什么的。
你这种不能杀人,只能打人的功夫正好,真杀了人,倒麻烦了。”李桑柔笑道。
林飒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
“大当家是有天赋的,学什么都极快,普通人哪有这样的天赋,要想练功小有所成,再怎么也得五年十年。
功夫功夫,就是得花上足够的功夫才行。
女子防身,多半防的是男人,男女有别,女人要想练到能对付男人,一时半会可练不出来。
再说,大当家的这递铺什么的,又不在一起,一家和一家隔这么远,肯定不能一起练,要是能凑一起,哪怕人多点儿也不怕,早晚勤练,有个两年三年,也能差不多。
现在这样,这一个那一个,这怎么练?这活我接不了。”林飒再次摇头。
“不用练到个个都能单身对付男人。
教她们些功夫,先是为了健体,练一练,人总归能身强体健,干脆利落一些。
其二,练过功夫的人,精气神大不一样。她们跟着你,学过些功夫,心里就有了底气,再有什么事儿,就不会那么害怕。
两军交战,气势为先,人也是,那些宵小,要欺负人,都是挑怯弱之人,碰到气势盛的,多半不敢惹。”
顿了顿,李桑柔叹了口气。“野兽猎食儿,盯上一群黄羊野鹿,也是挑其中最弱最小的捕食。活物的本性,就是要挑弱者来欺负。”
“大当家的这话极是,人要是有了一股子悍气,能避百邪。”王锦接话道。
“再说了,练一练,就算逃跑,也能跑得快些,逃得灵活些。”李桑柔接着笑道。
“大当家既然这么说,那行。”林飒爽快答应,“要是这样,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教,这可跟我们山里大不一样。”
“让瞎子帮你看着。
我有两位大管事儿,等你到了建乐城,我让她们去一趟建乐城,你见一见她们,该怎么教,你和她们商量商量。”李桑柔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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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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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带着黑马和大头、蚂蚱三个,一人一头驴,跟着乌先生和米瞎子,出了南召城,沿着那条大河,往山里进去。
午末前后,一行人进了一处村庄。
李桑柔打量着四周。
村子中间一条清澈湍急的山溪,溪水很宽,搭着两座拱桥,一座石拱桥,一座木制廊桥。
溪水两边房舍俨然,房舍和房舍之间彼此间隔,有的围着篱笆,房舍之间,铺着干净清爽的青石板路,屋前屋后,花木扶疏,相比于真正的村庄,这里整齐干净得多得多。
村子三面环山,一面是峭壁,另两面有石阶通往一处处借着山势建起来的房舍院落,最高的一处房舍院落,有白云缭绕其间。
“真是世外桃源。”李桑柔细细打量了一圈,赞叹道。
“大当家过奖了。”乌先生笑应了句,背着手牵着驴,进了宣示村里村外的那道石头门,扬声叫道:“明山,还有饭没有?”
“大先生回来了!
没有了,我们刚吃过,都吃完了,师叔说你不回来吃饭。”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从屋里出来,给乌先生和米瞎子见了礼,好奇的打量着李桑柔等人。
“错过饭时儿了,走吧,我擀面条给你们吃。”乌先生将驴交给明山,示意李桑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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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吧。”明山伸手过去,接过缰绳,牵着五头驴往旁边牲口棚过去。
李桑柔跟在乌先生身后,看着米瞎子问道:“你这个掌门师兄饭做得怎么样?”
“能吃。”米瞎子答了两个字。
李桑柔眉梢微挑。
能吃!
瞎子可不算挑嘴。
前面的乌先生只当没听见。
李桑柔跟在乌先生身后,进了厨房。
厨房五开间打通,窗户很大,糊着细棉纸,屋里很亮堂。
东边靠墙,一排四五个大灶,靠北放着案板,案板旁边是洗菜的案子大盆,有通往外面的下水口,洗菜池旁边,有个两尺来高的井台,上面架着辘轳。
靠西边放着两张长桌,桌子两边放着长凳。
乌先生洗了手,一边拿盆和面,一边吩咐米瞎子,“你去找曹师兄,让他捉只鸡,今天来客人了,特例。”
米瞎子出去杀鸡,乌先生一边和面,一边和李桑柔解释道:“师门内清苦,除了孩子,其余人逢五吃肉。”
李桑柔喔了一声,见旁边有封着的炭炉,捅开烧水。
她有点儿渴了。
两位东道主,乌先生一手的面,米瞎子杀鸡去了,她只能自己烧水自己沏茶了,如果这里有茶叶的话,没有,就喝白水了。
“茶叶在最西头那只篮子里。”乌先生指点了句,“我们自己种的茶叶,去年的茶很不错。”
李桑柔拿了茶叶,找齐茶壶杯子,炭炉上的水也开了,沏了茶,李桑柔端了一杯,站到厨房门口。
米瞎子提着只血淋淋的小公鸡,一路小跑过来,李桑柔忙侧身让过。
黑马、大头和蚂蚱一人一杯茶,李桑柔站在厨房门右边,他们仨一团儿站在左边,喝着茶,伸长脖子看着那条河。
“这水真不错!”蚂蚱看着清澈透明的山溪水,啧啧夸奖。
“窜条要是在,指定得想往河里跳。”大头跟着道。
“多冷的天儿呢,跳什么跳?不要命了?”黑马横了大头一眼。
“不知道河里有鱼没有,这河里要是有鱼,那肉肯定有甜味儿,鲜甜!”蚂蚱接着道。
“这水太清了,不一定有。”大头踮起脚尖。
“有水就有鱼,要不咱们去瞧瞧。老大?”黑马刚喊了一声,李桑柔就挥着手示意他们想去就去。
“瞎子,你们这河里能捞鱼吗?”李桑柔扬声问了句。
“能,河里的鱼贼得很,不好捞。”米瞎子拎起铜壶,将已经落滚的水,倒进盆里,熟练的烫着那只最多半斤重的小公鸡。
“那咱们捞几条!”黑马三个人一起挤进屋,放下杯子,奔着那条山溪冲过去。
李桑柔喝完一杯茶,回到屋里,再倒了一杯,坐到米瞎子旁边,喝着茶,看着米瞎子收拾那只小瘦鸡。
“小孩子天天有肉吃?多大算孩子?你当年在师门的时候,也是这样,逢五才能吃到肉?”李桑柔闲闲问道。
“满十六周就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天天,逢单有肉吃,大荤小荤间隔,一直都是这样。”米瞎子拨鸡毛拨的很快。
“什么算大荤,什么算小荤?”李桑柔接着问道。
“大荤能吃到肉,小荤有肉味儿。”米瞎子一如既往的简洁而刻薄。
“怪不得你跑了。”李桑柔扫了眼用力和面的乌先生。
“我那时候不缺肉,后面山里面,野物儿多得是。”
“就你?能逮着野物儿?那山鸡肥一点儿,都能把你砸晕了。
是你林师姐逮给你吃的吧?”李桑柔一脸笑。
“嗯。”米瞎子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你林师姐住在哪儿?这里算前山还是后山?”李桑柔抿着茶。
“这算前山,后山翻过去就是。”米瞎子拨干净鸡毛,拿了把大剪刀从后背剪开。
“你住哪里?”李桑柔接着问。
“旁边。”米瞎子心情不怎么好。
从听说李桑柔往南召县过来起,他这心情,就没好过。
“小孩子都在前山?大家都在一起吃饭?”李桑柔再次转头打量厨房。
这两张长案,也坐不了多少人,看周围的房屋数,要是都住人的话,这间屋里可坐不下。
“嗯,谁想过来吃,开饭前一个时辰往外面板上写个名儿,当值的就做他一份饭。”米瞎子头也不抬的剥出鸡内金,洗干净,放到窗台上晾上。
“不到这儿吃,那去哪儿吃?还有别的吃饭的地方?”
“没有,不来这儿就自己做。”
“那倒挺好,这儿平时谁做饭?大先生?”李桑柔扫了眼用力擀面的乌先生。
“轮流当值。”米瞎子洗好了鸡,拎到案板上,拿刀剁开。
“自己做饭,那菜呢?自己买?哪儿能买?要到城里?”李桑柔仔细想了想。
村子旁边好像有菜园,她还能听到鸡叫,还有鸭子。
“找曹师兄领,从城里买回来也行,不过自己做饭,也要守逢五吃肉的规矩。”米瞎子一刀一刀,剁得挺利落,只是剁出来鸡块有大有小,大小之间,还差得挺多。
“你也是逢五吃肉?我没留意这个。但凡我们有肉,你一回也没少吃。”李桑柔皱着眉头,还真想了想。他好像天天吃肉。
“我在山里都没守过。”米瞎子斜横了李桑柔一眼。
“你是早就被逐出师门的吧?照大先生的说法,这叫送归世间。”李桑柔一脸笑。
“送归世间不是逐出师门。”乌先生用力擀着面,头也不抬的接了句。
“门规不禁自己打猎,照规矩就行,门规不禁的,都是能做的。”米瞎子剁好鸡块,拿了只大碗装,拎起砧板擦洗。
“老大老大!你看这河里的鱼!多肥!
这鱼傻得很,指定是从他们后山出来的。”黑马拎着三四条一尺来长的细鳞鱼,冲到李桑柔面前,举着鱼,眉开眼笑。
米瞎子早就练成了面对黑马,充耳不闻的本事,乌先生也闻若不闻,擀好面,叠好,开始切面。
米瞎子舀了水倒进大锅里,接着将那碗鸡肉咣噹倒进去,抓了半把盐,往锅里一撒,蹲下开始烧锅。
李桑柔头一回看米瞎子做饭,看的瞪大了眼,再看乌先生,切好了面,长舒了口气,一幅等水开的模样,哎了一声。
这是要白水煮鸡下白水面啊!
算了她还是自己做吧。
“把面分一半给我们,一大半,我们人多。
大头烧锅,火小一点儿,黑马把鱼给我,蚂蚱打桶水。”李桑柔拿过条鱼,几下刮了鱼鳞,剖开鱼腹。
黑马也拿了把刀,收拾另外几条鱼。
“黑马把面多拿过去一把,我跟你们一起吃。”米瞎子伸头说了句,又看向乌先生,“师兄自己吃吧。”
李桑柔洗好一条鱼,大头已经把锅烧热了。
李桑柔往锅里倒上油,拎着鱼尾,将鱼滑进锅里。一面煎黄,翻过来,煎另一面。
煎好一条鱼,盛出来递给蚂蚱,“把鱼肉剥出来。”
黑马洗好鱼,拿了双筷子,和蚂蚱一起剥鱼肉。
李桑柔煎着鱼,从旁边堆了半箱沙子的小箱子里,拿了一把小葱,剥好洗好切碎,放进去呛了葱花,加上水。
再拿了一把青蒜,剥好切碎。
水开了,李桑柔将面条抖进锅里,面条滚了滚,倒进鱼肉,收火时撒上青蒜。
黑马把厨房里所有的瓶瓶罐罐翻了一遍,找到半坛子酸白菜,用筷子挟了半只出来,切细,放到海碗里。
李桑柔将余下的青蒜末撒到酸菜上,又淋上一层香油。
四个人,加上米瞎子,一人一大碗鱼肉面条,就着酸菜,吃得十分香甜。
乌先生水添多了,只好再舀出来,煮了一碗面,一大碗白汤面,面少鸡肉多,凑过去挟了一大筷子酸白菜,也吃得十分香甜。
吃了饭,米瞎子收拾碗筷,蹲在井口旁,涮锅洗碗。
黑马和大头、蚂蚱三个,在米瞎子身边蹲成一圈儿,瞪着眼,稀奇无比的看米瞎子涮锅。
他们跟瞎叔认识了十来年,就没见他洗过任何东西,包括他自己,瞎叔洗澡,也是凑几个钱去香水巷躺着,让别人给他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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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开眼啊!
“瞎叔这衣服也干净了。”蚂蚱从米瞎子洗碗的手,看到他的袖子,再看到衣裳,拎起衣襟看了看,啧啧有声。
“真是哈,不臭了。”黑马伸鼻子上去,闻了闻。
“瞎叔怪可怜的。”大头一脸同情。
米瞎子听若未闻。
李桑柔重新沏了茶,递了一杯给乌先生。
“一会儿让米师弟带你们走走看看,前山后山都有地方住,大当家想住哪儿都行。”乌先生声调温厚。
“多谢。”李桑柔笑谢了句。
乌先生不说话了,两个人对坐,喝了两三杯茶,乌先生站起来,“我还有点儿事,大当家一切随意就是。”
“好。”李桑柔站起来,看着乌先生出了厨房,才重新坐下。
“先去哪儿?”米瞎子倒了水,将碗竖好沥水。
“先去看看你林师姐。”李桑柔笑眯眯道。
“正好,我给林大姐带了份礼。”黑马赶紧拿起他一路拎过来的一大包点心。
“侠部主事儿不是她。”米瞎子没理黑马,一边往外走,一边和李桑柔道。
“你掌门师兄是打算让这村子,还有这个主事儿那个主事儿来说服我吗?”李桑柔和米瞎子并肩。
“你肯过来,也是打着要说服这个主事儿那个主事儿的主意吧?”米瞎子看了眼李桑柔。
“还真不是,我没那么自信自大,我连你都说服不了,何况你的师兄们。
我过来这一趟,就是想看看,看看而已。
毕竟,这是个绵延了近千年的门派。”李桑柔一边走,一边左看右看。
米瞎子嗯了一声。
前半句他就当她没说,后半句,是她的真心话,她确实极爱看这个看那个。
当初在江都城,她在武怀国老娘屋里趴了两三天,冒着极大的风险,就是为了看看像武怀国老娘这样的贵妇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最早的时候,山门在青州,后来一路搬迁,两百多年前,落脚这里。
刚开始在这里落脚,是在后山,十分隐蔽,后来有了前山。”米瞎子干巴巴的介绍道。
“格致和侠部都在后山?”李桑柔仰头看着山崖上云雾缭绕的房舍。
“嗯,前山就一个前山,后山就是格致和侠部,格致部人最多,其次是前山,侠部最少。”米瞎子低着头只管走。
“你林师姐功夫好得很?”李桑柔跟着米瞎子,上了廊桥。
“嗯,她是侠部教习。”米瞎子的话顿了顿,才接着道:“侠部也要下山历练。
她头一回下山,就在南召城,打抱不平,打的是苦主。
师父把她召回来,让她在前山住了半年。
再次下山,到南阳城,她被人偷了行李马匹,千艰万苦的回来,说什么也不肯再下山历练。
她在武学上有天赋,功夫极好,可她不敢杀生,小时候,到后面山里打猎,她把野鸡狍子什么的砸晕了,我来杀,我杀的时候,她也不敢看。”
李桑柔响亮的呃了一声。
敢情这位气势汹汹的林大姐,是个百无一用的大侠客!